吴春用素来凝锐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一遍,道:“此处是内阁大库,苏翰林既无要事,还是不要在此徘徊逗留的好,速速离开吧!”
苏闵泽仍保持着弯腰拱手的姿势,曾吴二人已抬脚阔步走开,而他们的方向正是内阁大库!
大库内,秦嘉袖好柳生的墨卷,正欲出门,耳畔陡然听见一连串轻微脚步声,附耳在门前,更听得那脚步声愈来愈近!
“咕咕——咕咕咕——”
二短三长!
糟了!
秦嘉被脚步声逼得连连后退,谁会在这个时候光顾内阁大库?难不成有人与她想到一处去了?
“吱呀——”
阁门打开,曾平忍着嘴上发疼的燎泡,道:“毁了墨卷,这事儿牵累不到阁老公子身上。”
刑部尚书吴春道:“真就不是多此一举?刑部已抓了一个姓柳的贡士,春闱密题也从他家搜出来了,何必毁卷?”
曾平沉沉开口,“你个粗人不懂,这叫万无一失。”
秦嘉的心跳的几欲从喉咙里蹦出来,隔着书架库板的缝隙瞧见两个绯袍影子四处移动,不由抿紧了唇,慢慢退后移到紧闭的窗子上。
使劲一推,窗子是关的。
秦嘉咽咽口水,脚步后移,身后空间愈来愈少,再寻不到脱身之法,迟早要被人发现。
目光迅速扫过大书架,内阁大库的书架子顶天立地,上头无一丝缝隙,根本藏不得人,秦嘉往后寻去,后墙墙面上合着一扇小窗。
秦嘉盯紧窗户,无声弓腰挪到跟前,手搭在窗户上无声祈祷,老天爷,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让她断在这。
“哒——”
极轻微一声,窗子开了。
秦嘉几欲潸然泪下。
从矮窗里爬出,身后有人暗自惊呼,“密卷没了!一甲第二名柳生的密卷不见了!”
秦嘉合上窗,低眉肃目走到苏闵泽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均一言不发,默契的往外走。
宫道上,尚未出内阁的地界,苏闵泽道:“那两位尚书怕也是冲着密卷去的,如今密卷丢失瞒不了多久,你速速离宫,淮安,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闵泽兄放心,我一定把咱们的小柳举子救出来!”
秦嘉作揖,就要离开。
“慢着——”
背后陡然一声厉喝,生生叫停了秦嘉的步子。
原来是吴春从后头追上来,“尔非内阁中人,为何出现在这儿?!转过身来!”
——
“内阁议定了调一支京畿军去西南的事儿,父皇已经同意,今儿先让通政司晓瑜西南诸将,好教他们知晓。”
内阁值房内,辅臣接过文书颔首,“劳殿下奔劳一趟。”
齐承修抬脚欲走,半道上折过身来,“裕安郡王就快从北蛮部回来了吧?此次结盟大功一件,父皇对内阁可有了明示?”
辅臣摇头,“这事儿内阁还在议呢,陛下高兴,了不得再给郡王抬个爵什么的。”
裕安郡王是废太子的亲兄弟,当初宣宁帝南下夺位,囚了废太子,裕安郡王却知进退,效忠他的皇叔宣宁帝,自请出使游说北境鞑子。
宣宁帝乐得先皇这一嫡系血亲不在京师,便任他去了,赐了个裕安郡王的名头,没想到还真让郡王和谈成功了。
如今使团尚在回京路上,消息早在几天前送抵京师了。
齐承修了然,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下官是兵部员外郎秦嘉,见过吴尚书。”秦嘉深躬着腰,眼睛平视地面,艳阳热气烹出的热汗流进眼角,涩然一片。
“兵部的人何以出现在这?”吴春逼近,“你说实话,来内阁大库做什么?”
秦嘉跪地拱手,“大人明鉴,兵部内务实在不好说与外人。”
吴春无声招手,立在不远处的两个带刀侍卫即刻上前,“给我扒了他的衣裳!搜身!”
秦嘉遽然抬头,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胳膊,不由分说开始解腰带扯衣裳。
“你们这是干什么?!”秦嘉死拽着衣裳,大声呼救。
齐承修彼时正从内阁出来,陡然听见一二声惨烈的叫声,不由抬眼看去,隔着层叠飘动的柳树枝,乍然瞧见被人摁跪在地、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吴春拧紧了眉,吩咐侍卫,“给我堵上他的嘴!”
苏闵泽登时跪下,开口道:“吴尚书!秦员外是与——”
“吴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吴春扭头,两个侍卫即刻停了手,齐齐行礼。
“这光天化日的,这么对待一小官不好吧?传出去恐有碍吴大人的名声啊。”
若是旁的官员见着齐承修或许就怂了,但吴春可是刑部一等一的酷吏,皇帝的面子都敢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