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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设极简,唯一榻一案一椅而已。案上置一方锦盒,留下讯息之人再明确不过,正是要那“映照西楼之月”, 打开这方锦盒。

    张夙星心思急转, 极力拼凑着留下锦盒之人的信息,暗自思忖道:此人定是沈忘无疑。阿姊不远万里, 赶赴京城, 就是要同沈忘一道与鹰巢为敌,妄图诛杀蜮公。以沈忘之狡诈多疑, 定会在前往天寿山之前,给阿姊留下线索。那这线索,必然就在锦盒之中。

    若我能将这线索,亲奉于蜮公之手……

    想及此, 张夙星再无犹疑, 探手掀开了盒盖。

    锦盒中只有一封厚实的信笺。

    张夙星挑开蜡封,展开素笺,一行行簪花小楷便跃然眼中。果不出所料,正是沈忘的字迹。

    晏魁首惠鉴:

    见字如面。忘邀君入京一事, 多有唐突,实是事出紧急, 不得不尔。今已查明,鹰巢之根基,尽在楚地。其幕后主使, 亦潜迹宗藩之间,真容未辨,尚待稽核。

    忘此番致信, 另有要事相告。

    魁首之弟夙星,于匪祸中偷生,为鹰巢所收,由蜮公亲加训育,至今四载。蜮公之面目、鹰巢之脉络、楚邸之机括,此人尽知。若能寻回此人,鹰巢之秘,可破大半。

    而今,圣上蒙尘,国将不国,臣子岂敢惜身。故,忘将亲往天寿山,解此危局。然此行吉凶未卜,若忘一去不返,国法亦不能诛此大蠹,唯望诸公以私义除之。忘所能为者,尽于此矣。

    随信附呈尊公遗书一封。尊公深谋远虑,慈心拳拳,读之令人泫然。魁首阅毕,自明其衷。

    忘顿首。

    张夙星紧抿双唇,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第二封信。时隔经年,信纸已然泛黄起毛,可那端方严正的颜体还是让他一眼就确认了父亲的字迹。

    正色吾兄钧鉴:

    一别经年,瞻驰何极。每忆昔年与兄把酒论交,促膝谈心,恍如昨日。弟有隐衷,藏之数载,未尝与人言。今事急矣,不得不告。

    万历初年,江陵柄政,察朝野之间有暗流潜滋,不属六部,不归厂卫,而盘根错节于州郡,内阁亦莫能制。江陵疑为某宗藩所主,遴选亲信数人,设法潜入,弟恰在其列。

    此数年间,弟虚与委蛇于鹰巢之中,每有所得,皆密报江陵。江陵在日,弟尚有所恃。及江陵殁,朝局翻覆,弟失其倚仗,而鹰巢亦有所觉。弟自知命不久矣,死不足惜,唯一双儿女,牵肠挂怀。

    吾子星儿性情刚烈,嫉恶如仇,藏不得事。若留于身边,必与鹰巢正面相抗,徒送性命。故弟将其送往楚地,名为学艺,实为质子,鹰巢不致轻弃,以待来日。

    吾女月儿冷静持重,心思缜密,最类吾。弟将历年所积之密证、联络、逃生之径,尽数留付于她。以彼心性,必能隐忍,终有一日可将鹰巢斩草除根。到那时,若星儿尚在,望兄助其一臂之力,将星儿寻回。

    弟平生所交不众,然可信者,唯兄一人。此事托付于兄,弟九泉之下,亦可瞑目矣。

    弟张琰绝笔

    苍白的指尖微微一颤,信纸颓然落地。

    * * *

    且不论张夙星是如何心神激荡,亦不说他将如何处置这起陈年旧案,暂且将目光转向那火光冲天的西配殿。

    时维九月,天干物燥,西配殿周遭早已在朱华奎的指使被泼洒了桐油,火舌一燎,橙红色的火焰便如龙蛇般蜿蜒灼烧,舔舐着廊柱与槅扇,哔啵作响,热浪逼人。

    殿内,众人远离了首当其冲的殿门,齐聚在后殿。

    戒通四下扫量数旬,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墙角那尊一人高的铜制宝鼎上。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击在宝鼎上。只听“嗡”地一声,宝鼎发出一声沉浑的龙吟,余韵悠长。

    “此鼎壁厚,可暂避火势。”戒通转头看向范凌舟与朱翊钧,“还请道长与陛下入鼎暂避,贫僧等护在外面,迎敌拒火。”

    范凌舟斜倚在柱旁,纹丝不动。朱翊钧此刻已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却也学着范凌舟的样子,不肯移步。

    “大师说得没错,”楚庸不知从哪儿扯下来一大张幔帐,淋了水,迅速罩在宝鼎上,“能撑一时是一时!”

    “还有”,楚庸凌然往一侧的山墙一指,那里开着一道狭小的亮窗,因为位置颇高,是以并不起眼。“我瞧着那处小窗,珠儿应是可以钻过去的。晏姑娘,能不能让珠儿先到房顶暂避,以防……以防……”

    话音儿在口中转了几转,终是没有说出来,可在场众人皆明白楚庸沉默背后的含义。唐珠儿在众人之中年纪最轻,又是女娃,恰巧填补了楚庸痛失至亲的空缺,是以楚庸早就把唐珠儿当作亲姊妹看待。此番众人遇险,除了重伤的范凌舟、手无缚鸡之力的万历之外,他定然最盼着珠儿平安无事。

    众人都等着晏回拿主意,却见晏回缓缓摇了摇头。

    “杯水车薪。一旦火起,这宝鼎便是一口倒扣的大瓮,生死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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