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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才听他缓缓吁出一口气,强笑道:“好,好得不得了。”

    他微微抬头,露出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你在,便还能再好些。”

    晏回心知多问一句也是枉然,小心掀开范凌舟的道袍外裳,只瞧了一眼,晏回的脸色便同范凌舟一般无二了。

    “先止血。”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范凌舟歪靠着一根巨大的立柱,任由晏回给他包扎伤口。倒并非是他乖觉不再贫嘴,实在是因为血流不止,让他失了力气,能保持脸上最后一丁点儿体面的微笑已是极限了。

    被唐珠儿堵在配殿深处的朱翊钧探头看了一阵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众人走过来。

    此时,虽是性命攸关之际,可骤然知晓了朱翊钧的身份,还是在他与众人之间形成了一堵微妙而隐形的墙。就连一向叽叽喳喳的唐珠儿也突然安静下来,低着头,使劲揪着自己被箭矢削断的小辫子,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花。

    在一片让人窒息的静默中,朱翊钧缓缓在范凌舟面前蹲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艰难,即便刻意避开自己的伤腿,这个动作却依旧让他疼得钻心。

    朱翊钧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这小瓶被他贴身藏着,还带着几分温热。

    给范凌舟包扎的晏回终于回转过头,她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那种迥乎常人的平静,让万分忐忑的朱翊钧也自觉好受了些。

    “这是?”晏回问道。

    “这是止疼的药丸。”朱翊钧垂头道,“虽对无鱼道长的伤情无甚帮助,可……可聊胜于无。”

    他的声音低哑,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药是我自己用的,平日里腿疾发作,都是靠着这药扛过来的。”

    朱翊钧最忌讳自己的腿疾,而今直白说出来,倒像是借着尊严扫地的耻辱来平衡内心的负疚一般。

    朱翊钧听到一声柔和的轻笑。

    抬眸,正撞上范凌舟望过来的眼神。此刻的范凌舟满脸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衬得他那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他竭力扬起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潇洒无匹的笑。

    “谢了啊,少爷。”

    范凌舟颤巍巍地抬起手,接过药瓶。

    “一粒即可。”朱翊钧心中动容,强自稳住声线道。

    范凌舟点了点头,可失血过多让他动作失了准头,两粒药丸争先恐后地滑入他的掌心。

    “那我也尝尝。”唐珠儿一直歪着脑袋看着这边的情况,此刻也加入进来,从范凌舟的手里捻起一粒药丸,抛入自己大张的嘴巴里。

    突然,唐珠儿脸色一变,冲着朱翊钧凌然一指!

    朱翊钧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没毒没毒,这药没毒啊!你不信,我也吃一……”

    不待他解释完,唐珠儿终于咽下了那苦不堪言还卡在喉咙口的药丸,翕动了两下鼻翼,大叫道:“桐油!那厮要用桐油烧死我们!”

    * * *

    张夙星一脚踢飞了面前的一颗石子,“啪”的一声轻响,石子竟是嵌进了院墙之中,可见力道之大。

    对于朱华奎过河拆桥,不允他围观这场好戏的行为,张夙星恼怒非常。可更让他着恼的,是方才一闪念的庆幸。庆幸自己不必真的面对张皎月的死亡,哪怕她和父亲早已在自己心里死过无数次。

    沿着贤良寺冗长的回廊,张夙星漫无目的地走着,似乎永远难及尽头。在路一道月洞门时,他却忽地止住了脚步。

    门内是一方小小的院落,倚窗植有修竹数丛,苍翠欲滴,可诧怪的是,地面却晃动着一片花影。有竹无花,又何来花影?

    张夙星抻长了脖子,顺着那派光影望去。

    只见月洞门的两侧悬挂着一副木联,以乌木为底,四周镂空雕出一枝横斜的梅。梅枝自联底蜿蜒而上,绕过联首,径自垂落下来,临风欲语,花开半合,韵致无匹。阳光穿过镂空的梅瓣,融融泄泄地浮绘满地,当真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介皇家寺院,竟还沉迷于这般文人浮靡之机巧,实在是贻笑大方。

    张夙星冷笑一声,目光上移,看向木联上铁画银钩的字迹:

    月移西岭花自落

    云照东楼鸟空鸣。

    张夙星变了脸色。这对联中有四个字实在是太过刺眼,引得他不由得凑近细看。上联首字为“月”,第三字为“西”;下联次字为“照”,第四字为“楼”,若是以“之”字形读法连起来正是——月照西楼!张皎月,晏西楼,这世间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只见木联的边缘,在那花鬘锦绣处还余一行小字:请君一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竹间棋(二十七) 少爷,你怕

    张夙星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月洞门, 一头扎进了其后的寮房。

    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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