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的回答呼之欲出,但她却始终缺少一个切实的证据。
而这个证据,即将被朱华奎送到眼前。
“晏魁首是猜不出,还是不敢说?”朱华奎的身子前倾得愈发严重,似乎生怕晏回错过他即将说出口的一字一句。“他就是当今的大明天子,朱翊钧!”
这下,不仅仅是唐珠儿,就连一向稳重寡言的楚庸和不动如山的戒通大师,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朱华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在触及晏回波澜不惊的颜色时,眉心一紧:“晏魁首口口声声说鹰巢是仇敌,可你面前之人,不才是害得张江陵掘坟抄家,阖族流放的元凶吗?万千祸端,尽始于此,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晏魁首,你还在等什么?”
“所以……只要我杀了他,鹰巢便不复存在,我的大仇便也得报了?”晏回低垂的眼眸里寒光一现,沉声问道。
“正是如此!”
“这话倒也不算诳骗”,晏回一字一顿道,“鹰巢之所以为鹰巢,正因其蛰伏暗处,见不得光。可若阁下登临大宝,鹰巢又何须再藏于暗处?它可以是锦衣卫,可以是东厂,可以是殿下的亲军扈从、心腹爪牙,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到那时,这世上确然不再有‘鹰巢’了……”
晏回的手按到了朱翊钧的肩头:“你们尽可以称它为——朝廷。”
话音未落,晏回猛然发力,一把扯起朱翊钧的衣领,将他整个儿朝楚庸的方向推了过去,同时厉声喝道:“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晏回的身后和西配殿同时爆起一大团白雾,细粉弥散开来,将整个庭院吞入一片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至此,故事最大的谜团已经揭开。
第142章 竹间棋(二十六) 谢了啊,少
朱华奎反应极快, 他生怕晏回趁着此时偷袭,连人带椅翻倒在地,护住要害,大喊道:“放箭!”
话音才落, 第一轮箭雨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朱翊钧被方才晏回那一拉一拽, 掼到地上,又不知被谁负在背上, 在浓雾中疾奔。耳畔只听得“嗖嗖”声不绝, 隐约间传来晏回当机立断的命令:“去西配殿!”
朱翊钧奋力扭头去看,只见衰败的苍白雾气中, 一身玄衣的晏回如露如电,纵横穿梭,为长生观众人争取着撤离的空隙。戒通大师一手好禅杖舞得虎虎生风,将逼近自己身侧的箭矢尽数打下。近处, 一头舞舞扎扎的小辫子奋力晃动着, 同背负着自己的楚庸一道向着西配殿冲去。
朱翊钧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众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分神对敌的,所以他能清晰地看出那原本浓稠的白雾正在迅速变薄、变淡。这贤良寺庭院宽阔规整, 无甚躲避之处,只消这白雾一散, 他们便成瓮中之鳖,万箭穿心,绝无生路。而此时, 西配殿的大门依旧紧紧闭合着。
“晏姑娘,门!”似是感受到了朱翊钧的焦灼,楚庸也急忙提醒道。
晏回头也不回地道:“会开的!”
如同应和晏回一般, “砰”的一声,西配殿的门扇从内猛地撞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踉跄着探出半个身子。
是范凌舟!
殿内尸体躺了一地,而唯一站着的范凌舟亦是受伤不轻,今晨特意整饬过的道袍大半边被血色沁染,范凌舟面如金纸,强撑着门框嘶声道:“这边!”
楚庸护着朱翊钧和珠儿当先冲入殿中,戒通大师一杖扫飞两支追来的冷箭,随即也大步退入门内。
其间,范凌舟始终保持着他单手支门的动作,目光灼灼,不曾有半分退意。
雾气渐散,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愈发急促,朱翊钧已经被唐珠儿撵到了配殿深处,仍抻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晏回的到来。
忽地,范凌舟若有所查,凌然探出手,迎上那道破雾而出的身影!二人几乎是撞在了一处,范凌舟揽住晏回的腰肢,就势旋身,堪堪避过一支擦着门框射入的箭矢。
“关门!”
何须晏回吩咐,早已候在门后的戒通大师和楚庸,立时将两扇门扉轰然合拢。沉重的木闩落入铁槽,将即将冲入殿中的追兵阻在门外。戒通大师背靠着门,尤嫌不足,更是扯过一旁倾倒的供桌,死死抵在门板后。
门外响起数道不甘心的撞击声,兵刃交击声,叫骂声,良久,终于归于宁静。
晏回这才惊觉掌心一片湿热。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正按在范凌舟的腰侧,五指之间,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无鱼……”晏回的声音里有着难以遏制地颤抖,“还……好吗?”
范凌舟没有立刻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