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晏倏然一默,他何止是去过剑宫,他还是被剑宫赶出来的。不知道等到了剑宫,梁达海见到他后,会作何感想?但他无所谓。师姐既不在剑宫,那高耸入云的仙山对他而言,什么都算不上。他既无归属,也浑不在意那帮人的冷眼。
不过,既然太虚剑宫此番主动给大青阁下了金丝请帖,倒也正合他意。他正缺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潜入进去,查个水落石出——当初,到底是谁在暗中下了黑手,将师姐推入云梦秘境之中?
倘若没有这个罪魁祸首,又哪里能发生后面的事情?想到此处,谢闻晏的眼底便沉了下去。
“大师兄——!你又不理我!”
宁娇有些娇嗔的抱怨声隔着车帏传了出来,顿时将谢闻晏的思绪拉了回来。但他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眼望了望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淡地开口:“天快黑了。抚仙宴后日才开,我们便在前面的镇子上歇一日吧。”
他们驾车已经来到一座小镇,这是离剑宫最近的一座凡人集市,当初他和段玄风相遇也是在这里。往日里镇上全是不通修行的寻常凡人,如今却因为抚仙宴的缘故,到处可见成群结队、佩剑负刀的九洲各地宗门弟子在此歇□□谈,好不热闹。
姜盈一行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进入镇子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路上都刻意保持低调,穿着素净的寻常衣袍,没有御剑,也没有乘坐任何显眼的法器,混在那些三三两两赶路的修士中间,并不引人注目。
进了镇子后,他们便沿街寻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姜盈和白曼他们走在前面,先进去了,长孙慕青落后了几步,却恰好在他要迈入门槛之际,看见一辆黑沉沉的乌檀木马车从客栈门口经过——驾车之人正是谢闻晏。只是当时车厢内的宁娇正叽叽喳喳地缠着他问东问西,谢闻晏被她绊住了视线,并没有看见长孙慕青。
倒是长孙慕青,驻足在原地,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等马车驶过街角,长孙慕青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客栈。
“少主,你刚刚怎么在外面这么久?”姜盈探过头来,语气自然,她已渐渐习惯了“少主”这个称呼——虽说每次叫出口时,总觉得有些疏远,但眼下在外面,叫得越规矩,便越不容易惹人起疑。
姜盈如此客套,总是不免让长孙慕青的心里泛起一丝沉闷的不舒服。他压下心头那缕异样,只温声答道:“没什么,就是方才在街上,好像瞧见了一位熟人。”
姜盈“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他是蓬莱少主,相熟的人也多正常,白曼看了长孙慕青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长孙慕青对上她的视线,只是淡淡的模样。
办好入住,两人一间,长孙慕青单独住一间,姜盈则与白曼同住。这样安排,一是方便照应,二来白曼也能就近看着姜盈,免得她遇到什么危险。
到了晚饭时分,众人聚在楼下用饭——其实他们早已辟谷,并不需要进食,只是为了让姜盈不至于太显眼,便都陪着坐下,各自倒了杯茶,或夹两筷子菜做做样子。姜盈埋头吃了几口,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还有从大街上传来的阵阵喧闹声,她有几分雀跃:“我想出去逛逛——”
因着九洲各地的修士汇聚于此,这座原本普通的小镇今夜特意办起了灯会。放眼望去,整条长街被各式各样的花灯照得亮如白昼,流光溢彩,十分热闹。
长孙慕青并不反对,所以便跟着她一块上街了。
而另一头,谢闻晏也被宁娇硬拉着上了街,伯雷便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宁娇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撇了撇嘴,这傻子总是爱跟着她,但她却也懒得赶他了,反正她知道也赶不走。在她心里,只要大师兄在就行了。
灯会上的灯火琳琅满目,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表演,还有精致好看的花灯,姜盈一双眼睛看得目不暇接。她兴奋地东瞧西看,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热闹的市井烟火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街的另一头,谢闻晏三人也正随着人流缓缓往这边走来。
“阿盈,那边是流萤桥,人走过桥面时,脚下的光会跟着步子走,十分好看。”长孙慕青看另一侧的胡同里,胡同尽头是一座小桥。
姜盈一听,果真兴致斐然,直接转身就往那个方向去,她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里。
几乎就在姜盈转入胡同的同一时刻,不远处的谢闻晏似有所感,倏然抬眸看去,他只看见长孙慕青一人独自站在花灯下,衣袂被夜风轻轻吹动,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目光也正望着他。
花灯的光影在长孙慕青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神情笼得看不真切。宁娇一直在谢闻晏的耳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可他全然不管,直愣愣地走到长孙慕青面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