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幽森,像是深冬的枯井,映不出半点光。
*
在海天之间,漂浮着一座岛。
岛上有峰,峰不高,却秀。山腰处白云缭绕,云隙间隐约可见飞瀑垂落,水声被海风吹散,化作细碎的泠泠声,飘落在姜盈的耳边。
姜盈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朦胧的鲛绡帐,帐顶绣着细密的浪纹,随光线的变化泛出淡淡银蓝。空气中有湿润的咸味,像潮水漫过沙滩后留下的气息,隐隐还夹杂着一缕清冽的药香。
她侧过头,透过半掀的纱幔,看见窗外一片浩渺的碧色,海天相接处,白鸥点点,几座青翠的岛屿浮在晨雾中。
这里是哪?
姜盈撑起还有些沉重的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青瓷小盏,小盏在桌沿打了个旋,啪地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轻呼,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
“姜姑娘,你醒啦?”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只铜盆,肩上搭着一条叠得整齐的白巾。
她生得一张瓜子脸,脸颊带着两团天然的薄红,像刚熟透的水蜜桃。腰间还挂着一串小小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可算醒了,少主和华姑娘都来看过好几回了!”她一边说,一边将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少主?”姜盈微微一怔,脑中很快便联想起来,“我现在难道……已经在蓬莱了?”
那少女笑着点头:“此处正是蓬莱碧澜阁,是少主特意为您安排的住处。”
姜盈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海域,脑中还残留着在魔界时的画面。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上一刻还在那个鬼地方,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蓬莱?
“我是怎么来的?”她转过头,直直看向那个圆脸的少女。
少女正要开口,门口又走进一人。
“师姐!”
姜盈一愣,竟是华馨。华馨快步上前,眼中是掩不住的欣喜:“师姐,你可算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少女见状,乖巧地福了福身:“姜姑娘,我是少主的婢女,叫铃尔。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您想知道的那些,华馨姑娘比我清楚,让她同您说吧。”
说完,铃尔端了铜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将门掩上。
华馨见铃尔出去了才说话:“师姐,你这命当真是大。”
姜盈不明所以,歪头看她。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十日?”
华馨见她一脸茫然,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十日前,云师姐他们从云梦秘境出来,一个个伤得不成样子。就连云师姐那样的人物,本命剑都碎了,把掌门都给惊动了。”
“我那时候还在闭关,出来后才知道你竟被云梦阵灵给附身了,还和谢师弟一块儿被魔族抓走了,可把我吓坏了。”
姜盈听得心头一紧:“那……后来呢?”
“掌门派人把秘境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又在剑宫上下搜寻了好几日,都没找到你们的踪迹。”
“那你们是在哪找到我的?”
华馨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引路井。”
“就在四方碑附近的引路井边上,你和谢师弟两个人,一个昏迷一个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魔界活着回来的。”
“那小师弟他如何了?”姜盈脱口而出。
华馨摇摇头,语气惨淡:“很不好。”
姜盈面色发白:“师弟他受伤很严重吗?”
华馨还是摇头,脸色却比刚刚还难看几分:“不止是伤重……这次掌门还对谢师弟他用了摄心钉。”
这个词一听就不是好东西,看姜盈脸色骤变,华馨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摄心钉是剑宫用来审问魔族奸细的刑器,施术者会把自身灵力凝成一枚长钉,钉入受刑者的气海,被钉之人,神魂受刑,痛不欲生……”
姜盈听得指尖发凉,掌心竟沁出细汗。她声音微哑:“……掌门为何要如此对他?”
“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谢师弟身上有很重的魔气……掌门怀疑他已入魔道,便用了摄心钉,要试他究竟。”
“师弟他怎么可能入魔?!”
明明是他会在三年后会救下剑宫上下,击退魔军,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
华馨没注意到姜盈的异样,只当她是为谢闻宴担忧:“师姐你那时候昏迷不醒,长老们救治多日,还是不曾有起色。后来长孙少主做主,于是将你带来蓬莱。”
她握住姜盈冰凉的手,“我放心不下师姐,便跟着过来了。谢天谢地,师姐你终于醒了。”
姜盈心中感动,眼眶微红,回握住华馨的手,轻轻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