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松仿若承受了不可承受之力,脱水一般软倒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窗沿才勉强撑住不瘫倒在地。他张着嘴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堪回忆像是潮水般涌上来,漫过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都拖进无边无际的泥泞里,连挣扎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刘福见状,脸上的讥诮更浓了,他拢了拢袖口,斜着眼瞥着半死不活靠在窗边的林青松。
空气里是浓郁的气味,仿佛是飘来当年阁楼里的迷情香混着酒气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目眩,又来了、又来了……油腻的手掌摸过他的手腕,凑到耳边的喘息带着酒臭,调笑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是刘福弯下腰,用他冰凉如毒蛇的手划过他的皮肤……林青松知道,配上这样的香,刘福又要取那些东西来折磨他了。
殿外的乌云忽地遮了日头,天光瞬间暗了下来,风越刮越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鬼魂在低泣。
林青松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些被压了多年的本能,那些在风尘里养成的逢迎谄媚,那些对着客人强挤出来的柔笑,慢慢醒了过来,像是埋在土里的种子遇了甘霖,拼了命地往上冒。
他觉得恶心,想吐,他拼了命的张开眼往窗外望去,白云变成了乌色,沉沉郁郁。
小鹿,还好么?
他的小鹿……
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他还能见到她吗?
作者有话说:
好吧宝宝们,我承认好像仲父有点惨了。明天就见到小鹿啦!让小鹿保护仲父!!(我保证^^
第44章
太和殿的金砖地冷得像冰, 龙椅上的皇帝指尖攥着断箭的翎毛,将附在上面的八百里加急战报狠狠摔在地上。皇帝指节泛出青白,一声怒喝震得殿中众人的心尖轻颤:“难不成北境, 就非向鹿不可了吗!”
殿上鸦雀无声,众臣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前些日子鞑靼破了雁门关,连下三城, 朝廷军力折损了大半, 连守将的首级都被挂在了敌城城门上。
战败的奏报雪片似的往宫里送, 皇帝震怒, 问责京城指挥使李智丽,当初就是她一力保荐薛佳期挂帅,拍着胸脯说薛家带兵定能扫平北虏。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她也只能垂着头伏在殿下,一言不发领了责罚,心里早把薛氏姨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两个草包, 误了她的身家性命!
沉默像潮水漫过太和殿, 终于有人出列。齐声撩开袍服跪倒:“陛下, 北境边民,久念向家军的威名。当初向家军守雁门,鞑靼十年不敢南下, 如今战事危急, 恳请陛下重新启用向鹿。”此言一出,立刻有七八名官员跟着跪倒,连声附和,金殿上响起一片请命之声。
上且没等皇帝发话,户部罗尚书握着笏板出列, 面皮气抖得厉害,厉声反问:“荒唐!向鹿身背命案,自己尚且待罪之身,难不成要让一个杀人犯登坛拜将,做我朝的征北将军?这岂不是有违朝廷法度?鞑靼知道了,恐怕要笑我大周朝无人可用!”
紧跟着刑部尚书也站出来,重重附和罗尚书的话,字字都咬在“法度”二字上,不肯松口。
跪着的齐声眸光一动,抬眼悄悄给大理寺丞递了个眼色。
大理寺丞立刻会意,整了整袍服出列,捧着一叠状纸朗声道:“陛下,臣昨日接到百姓慕名送来的证词,臣便觉察不对,又自行顺藤摸瓜地调查了一番,截获了李指挥使给薛佳期的密信,足以证明,罗氏子的命案,本就是李指挥使勾结薛氏,构陷向千户的冤案!”
她这话说得其实漏洞百出,哪个百姓这边本事大能查出刑部没找到的证据?根本经不起推敲,但齐声授意她随意扯理由就是。
重点在这铁证如山的证据。
果然,罗尚书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转头看向跪着一言不发的李指挥使。
她们的计划就这般被戳穿了?!
李智丽此刻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被瞬间抽走,直立跪着的腰一塌,整个人软软跌坐在冰凉的金砖上,发髻上的簪羽全歪在一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看着阶下这幅光景,眼眸眯起沉默许久。
终于她长叹一声,拂了袖下旨:“封向鹿为征北将军,即刻兼程赶往北境御敌。薛氏一族、李智丽结党营私,构陷朝廷重臣,一律贬为庶人,流放南境烟瘴之地。”
旨意传到大牢时,向鹿正坐靠在牢房那面阴冷潮湿的墙上闭目养神。
跪着听传旨宫女念完圣旨,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淡淡起身接了旨,语调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她指尖点了点这份圣旨,指节落在征北将军四个字上,眸底翻起一点细碎的光——那是志在必得的笃定,这北境,本就是她向鹿的疆场。
林青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