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松目光与向鹿相撞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终究还是张了张嘴,用哑得厉害嗓音唤道:“小鹿……”
他死死攥着那张红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自从接到这张请帖,他已经在厅上枯坐良久,从日头高照等到暮色四合。
他既盼她归来,又盼她晚点归来,因为他不想听到不好的答案。
林青松的嗓音沙哑颤抖:“小鹿……这帖子,是罗家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的可是真的?小鹿,你……当真要赘别的男子进门吗?”
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他有资格阻止吗?毕竟他只有个口头名分的“仲父”而已……
向鹿看着林青松手里的请帖,这下还不明白她又被姓罗的算计了她就是傻子了。
好个沉浮官场的老狐狸,这招先斩后奏居然还是个连环套。
她步入屋中,蹲在林青松面前,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冷意:“仲父,我从未应允此事。”
林青松眼睫轻颤,泪珠接连滚落,砸在向鹿手背上。他本不知这件事情的真伪,他今日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如果真的小鹿要赘别的男子过门,他该如何自处……
他攥着那张红纸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翕动数次,才艰难吐出压在心底的话:“可是……这请帖都上门了,写着你与她们已经意属,只待三日后上门商议婚事详细议程。小鹿,其实你如今身为千户,需一门好亲事以稳固朝堂地位,而罗家又是……”
“我不需要。”
向鹿当即打断,一把夺过那张红纸,狠狠撕成碎片掷在地上,眸光明灭不定。看来,这位罗尚书是不想相安无事了。
看小鹿怒气愈发旺盛,林青松仰面将向鹿抱住,他坐着将向鹿的腰环抱紧密。
林青松身子微颤,往她怀里缩了缩,带着哭腔的吸鼻声传入她耳中。向鹿轻抚他的脊背,语气坚定,“仲父放心,我与罗家仅止于过往交易,早已两清。她们耍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绝不会让她们得逞的,这门亲事,可不是她一家说了算的。”
林青松埋首她怀中,低声抽噎,指尖死死攥住麒麟服衣料,将挺括布面抓出褶皱:“好……”
向鹿捧起他的脸,拇指拭去泪痕,眼神冷硬,“今日宴上我已向罗尚书挑明,既然她还要动手,那我也让她知道,我向鹿做事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她低头,在林青松轻颤的唇上轻轻一吻:“仲父放心……”
林青松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因用力攥握而泛起青白。他自然是信向鹿言出必行的,她的承诺,如同最安稳的定心石出现在心头。可那不安,却像最顽固的藤蔓,悄然无声地从心底缠绕而上,紧紧箍住这颗定心石,勒得他呼吸都滞涩——
今日是罗家的算计,可是往后呢?他怕小鹿终究抵不住那世俗与朝堂的无形压力,怕她权衡利弊之下,终究会顺从时势,选择一位出身名门、足以与她千户身份相匹配的门当户对之人。
转念之间,另一个念头又浮起,带着近乎自毁的苦涩:自己本就配不上她,身份、地位、声望,无一相衬。
她那般耀眼夺目,仿佛生来就该立于日光之下,受万人瞩目,理应有更佳、更匹配的才俊与她并肩,而非自己这样一个困于过往、身份尴尬的所谓“仲父”。
他……是不是该趁着一切没有公布人前时,便放弃?
若她真有了旁人,寻到了真正能为她铺路的良人,他该大方地、甚至带着微笑送上祝福吗?这个念头刚触及意识边缘,便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敢深思下去,仿佛那是一个一旦踏入便会粉身碎骨的深渊。
可越是这般想,那心口的堵塞感便越沉重,连带着她身上那清冽熟悉的冷香,吸入肺腑间,也仿佛透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苦涩滋味。
同一时刻的皇宫之中。
皇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一枚把件,斜斜倚在榻上问身侧伺候的总管:“今日宫宴上,向鹿表现如何?在座的大臣们对他是什么反应?”
总管垂着腰,低眉顺目地答话:“回陛下,向大人今日就被好几位王公重臣拉住说话,席间人人都争着向她敬酒递话,满场都围着她转,可见是极受欢迎的。但向大人既没半分骄矜自得,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模样,应对进退都稳妥得体,真是难得的少年英才。”
“哦?宠辱不惊……”皇帝闻言指尖顿了顿,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沉默着沉吟了片刻,拨弄着把件上的流苏晃了晃,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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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将要黄昏,余晖未退,微微的雨丝已经打湿了檐下青瓦。
向鹿刚写好信件准备传出去,她面色冷凝。这件事情会让那姓罗的老狐狸知道她向鹿这三年锦衣卫可不是白当的。只是可怜了那个小公子,向鹿指尖微微揉捻这张信纸,正想吹哨唤来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