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什么?”向鹿反问道。
齐声神神秘秘的揶揄一笑:“哎哟,你这年纪还未成亲赘个夫郎,又是个大好女郎,我说怪不得这么多人惦记你呢!哈哈哈……”
向鹿眉梢轻佻,心想难不成是在取笑她和六皇子?没想到这京城的消息穿得如此迅速,她才刚刚出宫,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思及此有些疑惑,但也不甚重要,向鹿本就不想多谈这类子虚乌有的事情,便也没有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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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端着糕点盒子打算送去客厅的林青松,走到客厅外的走廊处,忽然听闻叽叽喳喳的小桃子说起来客是齐声大人,他那双原本因为要见小鹿而轻快灵巧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再也挪不动了。
林青松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侧身缩进了走廊的阴影里,躲在廊柱后头,心跳如小偷般加快,手里端着的糕点盒子微微发沉。他一时心乱如麻,只觉进退两难,只能在原地焦虑地徘徊,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仿佛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动作大了点,就会被客厅里的人察觉踪迹,哪里还敢贸然继续走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小桃子怀里抱着另一盒子蜜饯果脯,望着林青松手中那几盘刚出炉、还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点心,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公子忽然停下不走了,歪着头奇怪道:“林公子,你怎么不走了?这些点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林青松闻言,目光却飘忽不定地掠过小桃子懵懂的脸,不敢与他对视,只含糊地低声解释道,“你听,小鹿见客人是在说正事呢,咱们……咱们男子应该呆在后宅,不能随意出去见外客的,这样不合规矩。”
对,对的,他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用来躲避一番,这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找到了一点依凭。
他心中思绪翻腾,难以平静。他曾经是向鹿名义上的仲父,当初小鹿记上林家族谱,成为林家养女这件事,满京城几乎人尽皆知。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林家败落,他从昔日身份清贵的林家公子沦落到如此境地,甚至……他连自己现在究竟算是向鹿的什么人,都还没能有个名分。
他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还没有来得及想好,当面对这些识得他旧时模样的故人时,自己究竟该用何种表情、何种语气去应对,才能不露怯、不惹人笑话,也才能不让小鹿难堪。
而齐声,恰恰是认得他的,不仅认得,恐怕还记得当年那个清贵端方的林家公子是何等模样。
如今乍然听闻齐声来访,林青松心头发慌,仿佛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猝不及防地发现了。
他生怕被齐声看见自己,小鹿会如何介绍他?
她的仲父?可他不想要这个称呼。
她的夫郎?可他……哪里配得上肖想。如今的他,已经将自己逼成了个亲不亲、夫不夫的地步……
小鹿唤他一句严霜,已然是尊重爱护他这个风尘男儿了。他自认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间总也被那勾栏气息染透了般,恐怕早与昔日判若两人。
这强烈的反差和羞耻感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慌乱之下,他连忙将糕点盒子暂且放在廊下的石凳上,叮嘱小桃子不可擅动,便手忙脚乱跑回自己的屋子。
他翻箱倒柜地掏出一顶落了灰的白色帏帽,急急地戴在头上。那白色的轻纱垂落下来,将他大半张脸连同那双写满了不安与难堪的眼眸,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那个不堪面对的过去,以及与客厅里那位熟悉的旧识,彻底隔绝开来。
可他还是不敢进去。他怕小桃子谗饿了,直接每样点心分了些出来令小桃子端回后院边玩儿边吃。可他抱着剩下的糕点,直到糕点全都凉透了,他还是只敢躲在这阴影里。
直到齐声离开,他才敢缓缓走出来,来到客厅中。
向鹿刚送走客人,听见脚步声回头,奇道:“仲父怎么这般打扮?”
仲父。又是仲父。
林青松眼眶微红,微微低头轻轻将糕点放在桌上:“我、我方才怕打扰了你见客谈正事,就没有进来,这糕点、糕点好似凉了,我再去给你热热……”才说没两句,他就想提着糕点逃离到厨房,或者随便哪里都行,他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向鹿闻言眸光一抬,锁定林青松半遮半掩盖的脸庞。她最不喜欢别人对着她答非所问,但她没有再次追问仲父,因为她听出了他的哭腔。
向鹿按住林青松握住食盒的手,声音平淡沉静:“不必热了,仲父。”
“坐下吧,我们一起吃。”
林青松却不肯坐下,他垂着脑袋,肩膀连带着手肘与指尖都在微颤。方才躲在廊下那大半个时辰里翻来覆去冒出来的那些念头,此刻全堵在了喉咙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