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延伸到腰腹,每一道都刻着沙场的印记。左肩那道才将将愈合的新伤尤为醒目,殷红的痂缘带着狰狞的意味,却在柔美与力量的交织中,更显野性。

    她抬脚踏进木桶,热水漫过肩头,暖意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乌发散在水面,浮起一层墨色的影,水汽蒸得她脸颊染上薄红,平日里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了几分,少了总旗的杀伐气,多了几分恬美。

    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逢迎的身影溜了进来。莺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媚笑,手里还攥着块搓澡用的汗巾。

    向鹿眉头微蹙,这房间唯一不好的就是门闩坏了。

    莺歌刚刚费了好大劲才知道向鹿在这里沐浴,只想攀附上这位手握兵权的年轻总旗。他还不知道他一心攀附的大人已经是朝廷钦犯了,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向往中。

    向鹿靠在桶边,眉梢微微一动,语气平淡无波:“谁准你进来的。”

    只见莺歌脚步轻巧地绕到木桶边,眼睛黏在向鹿露在水面的肩颈上,声音甜得发腻:“大人,奴家伺候您……”

    向鹿闭上双目,声音冷若寒冰:“滚。”

    莺歌却像没听见,反而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碰她散在浴桶边的头发:“奴家愿意奉上自己的身子,只求大人垂怜。大人若是赏奴家一个孩子抚养,奴家这辈子就……”

    他承认自己有些痴心妄想,一般人家里面妻主诞下孩子,往往都是交给自己最喜欢的夫郎抚养,如他这般的青楼出身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资格。但是……他一想到这位大人对待松枝是那般的和颜悦色,他就忍不住滋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啪”的一声,向鹿突然抬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刀鞘精准地挑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刀鞘上的铜饰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冰冷的触感,莺歌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向鹿睁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箭般凌厉,她黑沉的眼眸盯着他:“谁给你的胆子?”

    莺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刀鞘再次抬起,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向鹿语气调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么想养育孩子,不若明日我把你扔到勾栏去寻一个愿意给你孩子的妻主?”

    “或可,扔你去乞丐庙,直接去寻一个没人要的男婴,捡回来自己养岂不是更加便捷?”

    刀鞘冰凉,向鹿的眼神迫使莺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向鹿道。

    莺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连门都忘了关。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汽蒸腾的轻响。

    向鹿重新靠回浴桶边,乌发在水面轻轻晃动,左肩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凝着一点淡红。

    门外涌进来的空气吹散了围绕周身的热雾,向鹿正想起身关门,却听见了她极为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停在了房门边。

    向鹿抬眼,就看见林青松站在门口,手还停在门框上,目光直直落在她半露的肩背上,还有那胸前的侧着光隐隐可见的起伏……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向鹿却姿势丝毫未变、八风不动,只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仲父怎么来了?”

    她声音还浸在水汽里,比平日里软了几分,落在林青松耳里,竟挠得他心口发颤。

    林青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的。自己身负不洁的名声,又身为长辈,深夜闯入晚辈的沐浴之地,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他的脚步像是不受控制。

    方才他实在是辗转难眠,想来与向鹿说话解释,却在房外徘徊犹豫。

    可是天知道方才他看见莺歌进了向鹿的房间,而且久久未出时心中是多么的煎熬,仿若油锅在熬,又似烈火在烤,只烤的他汗流浃背、头晕目眩。

    若是向鹿接受了莺歌怎么办?莺歌品行不端,是绝对配不上小鹿的!他的小鹿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人!不,小鹿还小,她从不懂这些女男之事的……可,可若是换做……

    换做谁?

    林青松的思绪一片混乱,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下意识不愿去想。他只觉自己脑中一片浆糊,即将化作流浆将他整个人都烧蚀殆尽了。

    直到看见莺歌跌跌撞撞逃了出来,他才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大口大口地躬身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心里那点隐秘的渴望就像野草般疯长,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还是走进来了。

    他垂着眼,不敢看向鹿,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告诉向鹿自己还是干净的,想告诉她自己只是放心不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下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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