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松红着脸颊,却难得执拗的没有躲闪目光,他迎面走进了房间,声音似是蚊蝇:“我……莺歌惹你不高兴了,让……让我来侍奉你沐浴。”
刚说完林青松就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了,莺歌怎可能喊他来?
回答他的是向鹿的一声轻笑。
“是么……那,帮我把门关上。仲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后半夜的雨细细密密地敲着瓦片, 那声音清脆又固执,像是要将人从混沌的梦境里强行唤醒。瓦片上的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粗糙的窗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头, 单调而清晰。屋角那盏摇晃的油灯,豆大的火光一跳一跳, 将周遭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忽明忽暗, 在剥落的土墙上变幻着模糊的形状。
就在这片昏沉与嘈杂中, 明月猛地被喉头一股冷气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在一片眩晕中, 艰难地睁开了眼。
这一觉,明月睡得极不安稳,精神恍惚, 像是坠入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入睡前, 那烧便来得又急又猛, 额头烫得像块烙铁,烧得他浑身骨头都酸软无力。
在昏沉与高热交替的折磨里,那儿时被当作货物卖进春风阁的惊惶无助, 后来凭着才艺与颜色成为头牌时表面风光下的如履薄冰, 记忆里曾穿过的鹅黄长衫如何翩跹,耳畔缠绕的丝竹之声如何靡靡……这一切过往,在睡梦中都扭曲、碎裂,重组成了更为不堪入目的景象。
那些粗重得令人作呕的喘息,那充满恶意的辱骂嘶吼, 布料被无情撕扯的裂响,还有那些黏腻的汗水与肮脏的皮肉死死蹭在皮肤上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反复撕咬着他残存的意识,一遍又一遍,令人作呕的记忆反复在他的梦里出现……
凉飕飕的风,带着雨夜的湿寒,让他的感官难受得几乎要错乱。
明月嘴巴动了动,刚要撑着坐起来,腰杆那一阵酸溜溜的疼顺着脊梁骨往上窜,连带着下面都跟着坠得慌,吓得他手一软又摔回了枕头上。
“??!!”
明月盯着房梁,呆呆地看了半晌,好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声音不大,却把屋角坐着的另一人惊着了。
靠窗那边,小公子原本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木偶,安安静静地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他听见明月说话,他抬起头,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里却带着一点问询的暖意。
终究是同命相怜,他醒着熬了半宿,一直担心明月熬不过去,这会听见人醒了,心里多多少少松了一点。
“我……我是在做梦吗?”明月不敢置信的问。
小公子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多么希望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啊。如果真是一场梦,哪怕再荒唐、再可怕,只要醒来,便都消散了,那该有多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月在短暂的失神后,竟像是被什么念头攫住了,开始挣扎着要起身。他动作笨拙而急切,不顾周身的疼痛与虚弱,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开始在狭窄得仅能容身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住的、焦躁不安的苍蝇,不停地打着转。
他一会儿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耳朵,一会儿又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神情激动,眼神飘忽,似是全然忘却了这间屋子里还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存在。这副模样,与他记忆里那个始终保持着几分端庄与素雅气度的明月,简直判若两人。
最后,明月的念叨声渐渐清晰起来,他竟然念叨着:“对!我可以去死,我可以去死!死了就可以……”
这番话落入小公子耳中,心中骇然。明月他……竟是难以接受现实到了如此地步,宁愿选择一死了之吗?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乎情理。
就连身在风月场的明月都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那……他呢?比之明月,更何况他这个自幼受诗书礼义教养、出身世家的清白儿郎呢?苟活于世,往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世人、面对族人?这残破污浊的身躯,还有什么意义存在?
小公子听着明月的念叨慢慢抬起头,那眼睛里原本还有一点模糊的活气,这会已经全空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他缓缓站起身。
一直坐着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站起来,倒是把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明月吓了一跳。明月停下脚步,瞪着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惊悸和一丝烦躁:“你干嘛?!这半夜三更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小公子闻言,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轻得像风:“你说的对……本来就是脏了身子,本来就是……不如死了干净。”
他说着,指尖已经摸上了床上的被单,目光却落在头上结实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