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恒温系统刚切换到白昼模式,厚重窗帘便沿着轨道缓缓分开。
淡金色晨光铺进卧室,落在浅色床品与黄铜输液架上。药液沿透明软管匀速滴落, 室内只剩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任柔眼睫动了动, 费力睁开眼。
头顶灯光过于明亮,她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
“醒了?”
冯屿穿着熨帖的白大褂,浅灰衬衫扣至领口, 袖口整齐露出腕表边缘。他是周家长期聘用的家庭医生,平日负责几处宅邸的医疗事务。
任柔认得他。
上一次被周歌关在储物间后昏倒, 也是冯屿赶来替她处理。
她点了点头, 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刚刚使力, 身体便重新陷回枕间。
冯屿及时调高床头,将装着温水的玻璃杯递到她手边。
任柔双手捧住杯子。她还在发烧, 指间没有多少力气,杯壁贴上掌心时轻轻晃了两下。
温水缓解了喉间的灼热。
她将杯子递回去, 声音仍有些轻哑。
“麻烦冯医生了。”
“分内事。”
冯屿接过杯子, 翻开深绿色皮质医嘱本。内页已经记好体温、输液剂量与夜间观察数据, 字迹工整清晰。
他正准备交代注意事项, 卧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歌大步走进来。
他已经换过衣服, 黑色衬衫与长裤衬得肩背利落,额前短发仍显凌乱。眼下残留着整夜未眠的倦色,往日那份散漫轻佻消失得干净。
跟在后面的女佣端着银边骨瓷餐盘。
周歌接过来, 随手放上床头柜。
餐盘里摆着现拆河虾仁蒸蛋、开洋瑶柱贡米粥和一盅温热的陈皮雪梨水。蒸蛋表面细腻平整,虾仁经过厨房逐只去线,瑶柱粥用清鸡汤慢熬数小时,只留适合病中入口的淡鲜。
餐盘落下时力道过重, 碗碟相碰,粥汁溅在奶白色桌布上。
候在门边的女佣立即上前半步,又在周歌抬眸时停下。她垂首退回原位,等候主人离开后再处理污渍,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任柔看到周歌,手指立即扣住被面。
她移开脸,不愿再看他。
冯屿合上医嘱本,提起放在椅边的医疗箱。
“小少爷,我先出去了。”
他向两人略一点头,带着女佣退出卧室。门被轻声合上,走廊里的管家随即将人带往外间,没有任何人停留窥探。
偌大的卧室安静下来。
周歌在床边坐下,拿起白瓷勺,缓慢搅动碗里的粥。热气升起,将他的面容遮住片刻。
“过来,吃饭。”
他的语调平静,恍若昨夜失控后的悔意并非他发出的一样。
任柔仍背对着他。
昨晚留下的恐惧与委屈一同涌上胸口。她闭了闭眼,没有动作。
周歌举着勺子等了半分钟。
可女人始终没有回头。
他将瓷勺放回碗里,发出清脆轻响。
“任柔,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
她猛地转过身。
高热尚未退尽,脸色仍显虚弱,眼尾却因愤怒烧得通红。
“周歌!我说过多少次,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能不能放过我?”
男人看着她,桃花眼里的情绪倏然沉下去。
窗外晨光被流动的云层遮住,卧室随之暗了几度。他握着勺子的手没有动,喉结缓慢滑过。
任柔等着他发火。
可周歌只坐在原处,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那份沉默令房间愈发逼仄。
她咬住唇,重新转过身。
身后的床垫忽然向下陷落。
周歌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任柔猝然靠上他的胸膛,下意识蹬了两下,小腿撞过他的大腿,脚踝随即传来酸疼。
“放开我!”
她抬手捶向周歌肩头。
男人轻易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重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张嘴。吃完我让你去开学,吃不完,你就一直在屋里待着。”
任柔的动作停住。
她盯着抵在唇边的瓷勺,最终张口将粥咽下。
粥的温度略高,舌尖被烫得发麻。她眼中迅速蓄起水意,周歌也察觉到了,下一勺先放在碗沿晾了片刻,才重新递过去。
他始终扣着她的手腕,力道较昨夜轻了许多,却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房间里只剩瓷勺碰过碗壁的声音。
半碗粥下肚,任柔唇间沾了少量汤汁。周歌抽出餐巾替她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