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七分。
雾都晨雾贴在医院玻璃外, 天边只洇出一道淡白。
顶层病房里,半幅亚麻帘垂着,将晨光滤成浅金, 落在深灰羊绒地毯上。
靠窗的病床上, 男人倚着靠枕。
晨光掠过他的眉骨和鼻梁,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反倒衬出眉眼间的清贵。
房门被推开。
周宗巍没有立刻抬头,直到敲完最后一个字, 才侧脸看过去。
“进门先敲门。”他声线沉缓,“慌成这样, 规矩都忘了?”
他合上笔记本, 动作从容。
话里听不出怒意, 病房里的气氛已经随之沉下来。
周歌斜倚在门框边,黑色oversize卫衣松松垂着, 衬得肩线利落,长腿笔直。
墨色碎发压在眉骨前, 桃花眼半藏在阴影里, 整个人清瘦又锋锐, 少年气里混着难驯的桀骜。
银质打火机在他手间转了一圈。
下一秒, 他手腕一落, 打火机“嗒”地砸在实木茶几上。
杯盏跟着一震,茶水晃出水纹,溅了几点在桌面。
周歌走进去, 往沙发里一坐,长腿随意伸开,火气藏都藏不住。
他抬眸盯着病床上的人,语气阴阳怪气:“哥, 拿病危通知书骗我赶过来。您这车祸,挑时候的本事倒是一流。”
周宗巍眉峰微动,语气平淡:“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有半分继承人的样子。”
“继承人?”
周歌像听见笑话,猛地站起身,俯身撑在茶几边。
“这位置你坐了这么多年,爱给谁给谁,少往我头上扣。”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不稀罕。”
病房里顿时安静。
角落阴影里,任柔往后退了半步。
她穿着米白色软糯针织衫,衬得脖颈细白,露在领口外的皮肤白得晃眼。
女孩长发落在脸侧,遮住小半张脸,唇色天然秾艳,看起来漂亮、纤弱,像误闯进这片清寒空间的一团雪。
任柔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心里却盼着他们吵得再凶一点。
最好吵到周宗巍对周歌彻底失望。
只有这兄弟俩反目,她和奶奶才可能从周家脱离。
她被困的太久了。
虽然这事有点不厚道,两兄弟吵架的原因也很诡异。
不过她作为旁观者看的清晰,分明就是周歌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居然拿自己病危这事做文章。
生气了。
“再说一遍。”周宗巍的声音降了下去,平静而又危险。
“说一百遍也一样。”周歌笑意里全是破罐破摔的浑劲,“我不当。”
周宗巍抬眸看他,眸色没有波澜:“你名下的车行,手里那点人脉,还有你护在身后的人,离开周家,三个月都撑不到,你确定要这样激我?”
任柔手上一顿。
下一秒,手腕便被发烫的力道扣住。
周歌用力一带,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少年手臂横在她身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他盯着周宗巍,声音放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一贯的挑衅:“我的事我自己认,你别动她。”
话音落下,他攥着任柔的手腕转身就往门口走。
门外走廊早已站满黑衣保镖。
西装连成一道人墙,把出口堵得密不透风。
“蠢货。”
周宗巍薄唇抿成平直的线,语调没有起伏:“为了一个女人失控成这样。送小少爷回老宅,没有我的准许,半步都不准出,在把这个女人送到老爷子哪里去。”
“你凭什么关我?又凭什么动她?”
周歌把任柔护到身后,背脊笔直,少年人被逼到极处,反倒锋芒毕露。
保镖们僵在原地,没人敢真碰周家小少爷,也没人敢违逆周宗巍。
周宗巍眸色沉下去。
“都听不懂?”
几个字落下,所有迟疑瞬间消失。
保镖立刻上前。
周歌把任柔护在怀里,后背硬扛住所有拖拽。
任柔被他挡着,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还有从齿间挤出的那句:“别碰她。”
混乱中,她抬眼看向病床。
周宗巍依旧倚坐在床头,真丝毯平整覆在腿上,连手都没有动。那副姿态从容得过分,像眼前所有争执,都在他的掌控里。
奶奶躺在普通病房里插着氧气管的画面,突然撞进任柔脑海。
半年来,她步步退让,处处小心,把所有委屈嚼碎咽下去。她清楚自己撼不动周家,可那口气堵在喉间,逼得她再也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