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兄长
    柔软的床面猛地下陷。

    卧室很安静。

    套房上挂着暗色油画,床尾铺着手工羊毛毯,床头柜上摆着成套的水晶杯,灯光调得暖,照在人身上,反倒显出说不出的压迫。

    任柔后背撞上床头,半边肩膀麻得发木。

    周歌俯身罩下来,身上那件黑色卫衣还没换,领口松散,额前碎发被水汽浸得有些乱。

    他生得张扬,眉骨锋利,笑起来时有股不讲理的少年混劲,此刻那点混劲被怒意推到了顶头。

    阵痛从脊背蔓延。

    任柔没有出声,只把下巴轻轻抬起,直直看向他。

    周歌盯着她看了两秒,唇边扯出点笑。

    “怎么,”他话气懒懒得,“还觉得这次可以跑掉?”

    话音落下,他盯着她,像在等她哭,等她求饶,等她终于露出他想看的狼狈。

    可任柔没有。

    她倔强地别过脸,纤长的颈线被灯影勾出清晰轮廓,试图避开他的注视。

    周歌脸色一沉,手掌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看向自己。

    她皮肤白,稍微用力便留下清晰印痕,这么一弄反而看着很弱小可怜。

    他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左右晃了晃。

    “任柔,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躲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乖乖落到我手里了,你说你搞不搞笑。”

    任柔闭上眼,泪水从眼尾滑下,沿着脸侧落进发间。

    周歌终于松了手,像是确认她已经无路可走。他站直身,抬手去解外套,黑色衣料从肩头滑下,落在床边。

    男人站起身的瞬间,床边的光线被他挡住,任柔整个人都落在昏暗里。

    也就是这短暂的松动,让她看见了半敞着的浴室门。

    门缝里泄出暖雾。

    她几乎没有迟疑,撑着床沿起身,赤脚踩过地毯,直奔浴室。

    周歌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大步追来时,她已经手忙脚乱地反锁上门。

    锁舌合上的声音落下,任柔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

    浴室宽阔得像套间,整面大理石墙纹路干净,白瓷浴缸嵌在窗边,银色水龙头映着顶灯的光。

    浴缸里原本放好的水已经凉了,几片玫瑰漂在水面,像被人提前安排好的精致摆设。

    她一点点滑坐到洗手台旁,湿发贴在脸侧,膝盖蹭到地面,传来麻刺感。

    但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听见门外脚步逼近。

    “开门!”

    周歌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紧接着,门把手被他拧得剧烈晃动。

    任柔吓得肩膀一颤,抱着膝盖缩到洗手台旁。镜面被热气遮住,只映出她模糊的轮廓,脸色白得吓人。

    门外安静了两秒。

    随后,周歌的声音更沉。

    “任柔,你以为这扇门真挡得住老子?”

    她没有回答。

    周歌索性放弃敲门,抬脚踹向玻璃门。

    厚重的磨砂玻璃被撞得发出刺耳声响,门框跟着震动。任柔抱住膝盖,眼泪顺着下巴落到衣襟上,胸口被恐惧堵得发闷。

    最后一脚落下,玻璃门轰然碎开,碎片混着水渍散了一地。

    任柔还没来得及起身,后腰就被男人的手臂圈住。

    下一刻,她整个人跌进浴缸里,水花猛地溅起。

    原本宽松土气的保姆服被水打湿,布料贴着身体,勾出纤细的腰线和起伏的曲线。

    她仓促抬手护住胸口,湿发贴在颊边,整个人狼狈又难堪。

    “老子问你还跑吗?”周歌俯身盯着她,声音阴沉,“真当我脾气好?”

    任柔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他按回水里。

    冷水灌进口鼻,她剧烈咳嗽,被他拎出水面后,湿透的长发黏在脸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没有血色。

    但她还是紧紧抿着唇,忍着。

    周歌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嘲弄。

    他将她扯到面前,恶劣地盯着她。

    “任柔,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犟样。”

    话落,他将浴巾扔到她身上,语气恶劣:“愣着干什么?你不是不想当老子的女人吗?既然这么想当周家的保姆,那就做点保姆该做的事。把水擦干净。”

    任柔抬头看他。

    周歌垂眸看回去,眉眼间全是失控后的戾气,“听不懂?”

    她拿起浴巾,手背还在抖。浴室的门已经坏了,走廊尽头隐约透进灯光。她知道自己逃不了。

    刚刚已经提前预支十万块的合同就是一条锁链,拴着她,直到窒息。

    任柔低下头,沉默地擦去浴缸边沿和地面的水迹。浴巾吸了水,变得沉重。

    她动作机械,尽量避开周歌,避开他投来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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