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你
    雪从清晨落到晌午,雾都难得安静下来。

    马路两侧的国槐垂下枝头,公交车一晃一晃的沿中关区往北郊开,暖气吹得人犯困,玻璃上全是乘客呼出的白雾。

    任柔坐在靠窗的位置,包放在膝上,行李箱竖在脚边。

    她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奶奶,我知道,医生说的单子我都看了。您先别操心,我今天去新雇主家报到,做得好就预支工资的。”

    听筒那边传来老人担忧的絮叨。

    她嗯了几声,等那边说完,才弯起唇。

    “真没骗您,这个工作包住,吃饭也省了,我以后每天给您打电话。您按时吃药,别跟王阿姨犟啊。”

    电话挂断后,车窗上映出她的脸。

    前几天在tinwine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她虽然已经注销了众包账号,也换了常走的路线,但她心里清楚,周歌迟早能找过来。

    而且就算周歌没找过来,他那个哥哥也不是善茬。

    况且,就算她能一直躲着,可奶奶的治疗也等不了那么久。

    医院催缴费的电话一天两个,护工阿姨也委婉说下周前最好再补二十多万。

    任柔这几天从兼职软件翻到招聘群,从家教看到会展礼仪,看到最后只剩下满屏的试用期、押金、日结高薪。

    她很穷,这些高薪工作看着确实很动人心,但她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多半要人付出代价的。

    王秋雨发来消息的时间,恰好踩在她最缺钱的时候。

    住家保姆,月薪三万,逢年过节,还可以涨涨工资,甚至能提预支工资。

    这几个字被王秋雨摆到屏幕上,很让人动心,但任柔没有着急、盲目的就答应了。

    而是把王秋雨发来的联系人、地址、合同模板全截了图找了海鲜市场的律师,问清楚了有没有漏洞。

    又给王阿姨打电话确认了两遍,确定介绍人真是王阿姨的远房亲戚,才在夜里回了一个好。

    突然,公交车在高架下猛地一顿,车厢里人声顷刻乱起来。

    任柔额头撞到前座靠背,眼泪差点出来,她急忙扶住行李箱,抬头看见司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这是怎么了?”

    周围人声嘈杂起来。

    十来分钟后,司机回到车门口,挥手喊:“走不了了,前面路口换二十一路,赶时间的自己打车!”

    “师傅,这还没到山脚呢!”

    “我们票钱白花啊?”

    “你们找平台退!”司机把烟往雪地里一丢,“车抛锚了,能怎么办?不行你们就跟我一起等着修车的来,做下一趟。”

    车里抱怨声四起。

    任柔看了看手机,距离香山云墅还有六公里。她打开打车软件,价格跳出来的一瞬,又默默关掉。

    六公里,她能走。

    她把包背好,提起行李箱下车。

    车外寒风刮得脸颊发麻,雪粒打在羽绒服上,窸窸窣窣地响。

    她今天特意穿了新鞋,白色鞋面干净得惹眼,是她攒了两个月的钱才舍得买的。

    山路越往上,人越少。

    香山云墅的私宅都藏在高大的雪松林后面,沿途路灯是黄铜色的,灯罩被擦得干净,积雪被物业车扫到路边,露出深色柏油。

    道路两侧有摄像头,隔一段便有保安亭,门禁杆抬落时没有声响,安保工作做的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

    任柔拖着箱子走到一处弯道时,身后突然传来机车轰鸣。

    任柔本能往路边避。

    下一秒,一辆红色ducati擦着车道飞驰而过,轮胎碾起雪水,溅了她半条裤腿。

    她没来得及反应被吓得退到雪堆旁,箱子轮子卡进缝里,差点整个人往后仰,连新鞋也沾上灰褐色污痕。

    “喂!”

    任柔喊了一声,机车已经拐过前方路口。骑车的人戴着头盔,后颈露出一截张扬红发,像故意挑衅般抬了抬手。

    “你走路不看路吗?”

    没得到人的回复,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拿出纸巾蹲下擦鞋。可泥水渗进鞋缝,怎么擦都留有泥印子。

    算了。

    她盯着那块污痕,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王秋雨发来的消息。

    【王秋雨】:宝宝,到哪啦?那边规矩多,你嘴甜一点,别跟管家顶嘴哦,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的机会,别让我为难哈。

    任柔看着“嘴甜”两个字,想了想,只回了句。

    【任柔】:快到了,谢谢你。

    香山云墅十九号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黑色雕花铁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侧雪松修成整齐的形状,院内喷泉冬天照样运行,水柱下方铺着浅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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