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躺了三天
    第二百五十三天,下午四点二十分。

    一号楼一层,西头那间屋。

    那间屋原来堆杂物,第二百五十天上午腾出来的。

    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方凳,一个脸盆架。

    窗户朝西。

    四点二十一分。

    陈九斤睁开眼。

    他先看见的是顶棚。

    水泥的,靠东那一角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鞋。

    屋里有声音。

    那个声音是有的,可它不清楚。

    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像是有人在很厚的门外头说话。

    他把头往左边偏了一点。

    床边有一张方凳。

    方凳上趴着一个人。

    那是高凯。

    他的两条胳膊摊在凳面上,头枕在胳膊上,脸朝着床这一边。

    他睡着了。

    他的右手是攥着的。

    攥着一支笔。

    那支笔的笔帽没有盖,笔尖朝外。

    他的手指头压在笔杆上,压得发白。

    陈九斤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他把头往右边偏。

    窗台上有东西。

    三个碗。

    第一个碗在最里头,里头是空的,碗底有一层干掉的东西,颜色发暗。

    第二个碗在中间,里头还剩小半碗,凝住了。

    第三个碗在最外头,靠着窗框,上头盖着一只盘子。

    那一只是热的——盘子边上有一圈水汽,往下淌了两道。

    三个碗。

    三天,一天一碗。

    第一碗喂进去多少,看碗底那层干掉的东西就知道。

    那一层是满的。

    第二碗剩小半碗。

    第三碗盖着盘子,还热着,说明是刚端上来的,还没有喂。

    他把头转回来,往上看。

    床头那面墙上有东西。

    三道划痕。

    一道一道,竖的,并排。

    三道之间隔得差不多,都是一指宽。

    四点三十一分。

    头一道浅。划的时候手上没有使劲,像是拿笔尖在墙皮上刮的。

    第二道比第一道深一点。

    第三道最深。

    第三道把墙皮划破了,底下那层灰露出来,划痕的两头还带着一点崩开的碎渣。

    陈九斤看着那三道。

    第二十二天,他在禁闭室里待过三天。

    那间屋的墙很干净。

    他在里头三天,想在墙上划三道,一天划一道。

    他找了一圈,没有东西划。指甲不行,墙太硬。

    他出来那天,那面墙还是干净的。

    这一回墙上有三道。

    这三道不是他划的。

    那三天里他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有人替他把日子记下来了。

    记的人一天来一回,来了就在墙上划一道。

    划到第三道的时候,那个人手上使了劲。

    他把右手抬起来。

    抬到一半,他停了。

    他把手放下了。

    抬到一半那一下,是要去按左边胸口。

    那个动作他做了二百五十三天。

    这一回他没有做完。

    他不知道自己躺着的这三天,那张纸在不在。

    他不敢摸。

    摸了要是不在,往下这三天他就白躺了。

    他张了张嘴。

    “高凯。”

    他自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也是钝的。

    方凳上那个人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高凯的眼睛是肿的。

    他看见床上那个人睁着眼,他愣了两秒。

    他张嘴说了一句。

    陈九斤看见他的嘴在动。

    他听见有声音。

    他听不出那句是什么。

    “你再说一遍。”陈九斤说。

    高凯又说了一遍。

    嘴张得比刚才大。

    陈九斤看着他的嘴。

    上嘴唇往上,下巴往下,舌尖抵了一下上牙。

    那是「九」。

    然后是「斤」。

    后头三个字他看不出来。

    四点四十一分。

    “我听不清。”陈九斤说。

    “你说话慢一点。”

    “你脸对着我。”

    高凯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

    他坐直了,脸正对着床。

    他一个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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