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头从那一行上抬起来。
“这张图上,七个框,每一个框第二行都是一个数。”
“数是出数。”
“这张图画的是出数的地方。”
“二楼不出数。”
“所以它不在这张图上。”
屋里安静下来。
计算器的液晶亮着。
那上头一串数,是上一次有人按完留下的。
“骆先生。”陈九斤说。
“二楼要是不出数,它出什么。”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把那支笔放下了。
他没有答。
九点五十六分。
陈九斤把右手往前伸。
他把食指按在图上那块空地方。
按下去。
他按得比刚才重。
他按了三秒。
他把手抬起来。
那张纸是牛皮纸,摊在木头桌面上。他刚才的手在楼下爬过四层楼梯、扶过栏杆、按过黑板。
指头按下去的地方,留了一个印子。
一个灰的、圆的、有纹路的指印。
在二号楼和界河仓中间那块空地方上。
“这一格该有一个框。”陈九斤说。
“框里第一行写什么我不知道。”
“第二行的数我不知道。”
“第三行是谁我不知道。”
“可这一格是空的。”
“空的意思不是那儿没有东西。”
“空的意思是:那儿的东西不在这张纸上。”
骆守成把手伸过来。
他没有去擦那个指印。
他伸的是另外一只手,伸到搪瓷杯那儿,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两寸。
杯子挪开以后,那张纸的左上角翘起来了。
他没有管。
“陈九斤。”
“在。”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进来快两百天了。”
“一百九十八天。”
骆守成把手放回桌上。
“我在这个园区五年。”他说。
“五年里,这张图我摊开过四回。”
“四回都是在这间屋里。”
“前三回坐在你那把椅子上的人,看完了说的是同一句话。”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这么大。”
骆守成把那只蓝套袖往上撸了半寸。
“你没说这么大。”
“你说的是这儿少一个。”
他看着桌子对面。
“陈九斤,我跟你说一样。”
“您说。”
“你不该知道二楼那一摊不出数。”
“这一样这个园区里知道的人不到十个。”
“你在这个园区一百九十八天,从来没有上过二号楼的二层。”
“可你知道。”
“你不但知道,你还能从一张图上,凭一个空的第三行,把它推出来。”
“您问我为什么知道吗。”
“不问。”骆守成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猜得出来。”
“你去年冬天在二楼门口站过,那次的事我听说了。”
“你那次没有进去,可你站在门口,你听见了里头的声音,你数了里头出来几个人。”
“你回去以后在纸上算过。”
陈九斤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说话。
那一次,第六十四天,他确实在纸上算过。
他算的是那道门开合的次数。
“我今天不是要你说你怎么知道的。”骆守成说。
“我今天要你听一句。”
他把两只手交叠起来。
“这张图我摊开过四回。”
“前三回,我摊开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有多小。”
“今天我摊开,是因为你昨天在楼下画了六格。”
十点零六分。
骆守成把手从桌上收回去。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你要看总账。”他说。
“我上回说你可以看。”
“今天我把话说全。”
陈九斤抬起头。
“你现在看不了。”骆守成说。
“为什么。”
“因为总账不是一本。”
他把手往那七个框上一划。
“是七本。”
“七个地方,一个地方一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