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发现前方没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河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岸壁塌成了一道垂直的断崖。
容静转过身,那只为首的黑犀牛就在她面前,不到五米,山一样的身体挡在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容静无路可退,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脑海中一道被封印很久的门,在死亡的压迫下,再次被迫开启。
容静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意识沉进一个没有光亮和声音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火光,漫天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再次飘离了身体,站在一片战场上,或许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她十分淡定,甚至还有心思观察周围环境。
地上倒着无数的虚影,有的在抽搐,有的在撕咬,有的在用自己的头撞地,他们在自相残杀。
他们的眼睛猩红,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而战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肩背宽得像一堵墙,手臂的肌肉虬结,他的长相很粗犷,下颌方正,眉毛浓黑,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座伫立的雕像。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虚影在自相残杀,那些虚影没有脸,只有轮廓。
男人的眼睛充血,里面满是疯狂和绝望,让人不敢直视。
容静怔怔地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却莫名觉得心酸。
男人抬起头,看到了她。
“向导?”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为什么现在才来?”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很重,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为什么不救他们!”
容静的眼眶湿了,她不是被吓哭的,是她感觉到了很多不属于她的情感,这些情感和记忆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大脑,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到了他的记忆,就像亲身经历一样,每一秒都感同身受。
她看到男人亲手了解了自己的战友的生命,看到男人的一整个兵团,八百多人,全部畸变,最后被他亲手送上天堂。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一个人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容静的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切实体会到了男人的绝望。
男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向导……”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的怒吼,而是呢喃。
“为什么不来?为什么看着我们去死?”
他眼睛里的愤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悲伤,还有深深的……孤独。
被所有人抛弃的、独自扛着八百多条命的、没有人可以说话的孤独。
容静伸出手,白皙细长的手指颤抖着搭在男人的手臂上,他满是肌肉,像铁一样强壮的手臂,此时却在微微发抖。
“我来了,我来了。”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很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
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无声的落泪,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容静几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但她没有挣扎,很快,手腕上就很快浮现出一圈红痕,但容静没有生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我感受到了。”
男人的手臂一颤,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变清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疼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眼神里闪过无措。
然后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腰侧,轻轻地搭了上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茧,但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容静没躲,甚至还往前倾了半寸,让他的手掌完全贴上来。
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手臂也紧跟着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容静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是男人的眼泪。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锁骨上。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还抬起手,一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扎手,像他这个人。
良久后,男人终于抱够了。
他松开手,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