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而又深沉,眼睛里有感激,有柔软,还有一抹虔诚。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时的虔诚。
“谢谢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还有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
容静看着他身上缠绕的黑雾,原本浓得像墨汁的黑雾,现在淡了一层,男人的肩膀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眼神柔和了不少。
她还想说什么,想问向导是什么,想问你们都是动物吗?还能变回人吗?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往回抽了。
容静睁开眼,她还在河沟里,那只黑犀牛首领还站在她面前。
但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浑浊退去了一半,一双深褐色的、像人类一样的瞳孔正牢牢盯着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冕雕还在天空盘旋,动作有些暴躁。
它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到了向导的精神力波动。
斑鬣狗站在左边的岩石上,耳廓狐站在右边的岩石上,身体紧绷。
然后黑犀牛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拱了一下容静的肩膀,蹭了蹭,像是在行礼。
斑鬣狗顿时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冷哼,它还记得石重山在畸变堕化前的嘴脸。
“向导都是寄生虫。”
“我宁愿死也不接受任何向导的安抚。”
“我不需要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软骨头来救我。”
现在呢?看到向导就贴上去了。
出尔反尔,不要脸。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
它从岩石上跳下来,同样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哼。
不是对着石重山,是对着斑鬣狗。
它们在那一刻达成了默契,石重山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比它们俩都更不是东西。
黑犀牛没有理它们,它看着容静,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
过了良久后才转过身,走到犀牛群前,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叫声,是撤退的意思。
犀牛群瞬间安静,跟在它身后,缓慢沉稳地消失在了晨雾中。
石重山走在最后面,临消失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像是要把她牢牢记住。
远远的高坡上,白狮站在岩石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了这么久,明明困得要死还没有回去睡觉,一双漂亮的湖蓝瞳孔里满是好奇。
而它脖子上,项圈的指示灯无声地闪了闪。
摄像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传到了研究所。
埃罗尔教授坐在实验室中,看着传回来的画面,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却也遮不住他眼底得灼热。
是她,真的是她,原来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
是他之前的数据有偏差,他的推论有漏洞,他的研究方向出错了,害得他错过了她。
但那都不重要,他看到了她在终焉草原的样子。
看到了她在犀牛群中奔跑的姿态,看到她救了斑鬣狗,甚至还给石重山做了精神疏导!
她不是没有理智的劣质兽形向导,她有人类意识!
她的那些动作,那些判断,在死亡威胁面前依然选择为同伴转身的勇气,绝对不是一个只有本能的野兽能做出来的!
埃罗尔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精神体,一只眼镜蛇,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也悄然爬了出来,跟着主人的步伐来回爬动。
她这么珍贵,不应该和那群堕化哨兵混在一起,这样太危险了。
那些畸变哨兵,太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她需要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专业的引导。
埃罗尔顿了顿,无声地翘起嘴角,她需要他。
她应该被送到白塔,学习向导的知识,发挥向导的能力,然后永远留在那里。
最好分配到他的实验室,他可以研究她,保护她,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埃罗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办公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的手指在一张张文件边缘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写着“联邦军校毕业测评地点意见征询表”的纸张上。
听说今年联邦军校的毕业直播还没有选好地点,而他作为军校的荣誉教授,刚好有足够的权重来影响地点的选择……
埃罗尔嘴角一勾,拿起笔,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填了几个字:终焉草原。
写好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表格,嘴角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