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山四蹄刨地,带着黑犀牛群朝着她的方向碾了过去,蹄声如雷鸣,连地面在颤抖。
一刻钟前她还觉得“我灵活又敏捷,我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现在她觉得刚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今晚的草原注定不平静,月光下,十几头黑犀牛排成一线,像一列失控的黑色火车。
为首的那头最大,最强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轰鸣。
容静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跑出了物种极限,连自己的灵魂都快跟不上身体了。
但身后的蹄声还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黑犀牛也不知道听懂没有,鼻孔里只发出两声怒音。
天边,一只冕雕忽然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双翼展开足有两米,背部是红棕色的,腹部是白色的。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却毫不犹豫地,朝着石重山的头脸扑了过去。
巨大的翅膀遮住了石重山的视线,石重山的头猛地一偏,脚步乱了半拍。
冕雕在空中翻了半圈,又俯冲下来,这次直接骑到了石重山的背上,用爪子抓它的耳朵,石重山愤怒地甩头,再次被绊住了步伐。
“雕兄!”容静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真够义气!”
冕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少废话,快跑”。
容静继续往前跑,她跑过芦苇丛,跑过干涸的小溪……但身后的黑犀牛群始终紧追不舍,整个草原乌烟瘴气,扬起漫天的尘土。
远处,一些昼伏夜出的小动物纷纷从洞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嗖地缩回去,再也没敢出来。
每当看着容静快被追上了,冕雕就会俯冲下来干扰石重山。
石重山被它弄得烦不胜烦,速度时快时慢,始终没能追上容静。
而在黑犀牛群的尾部,也有两道身影正紧追不舍。
斑鬣狗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容静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身影。
而它旁边不足五米的地方,另一道身影也在紧追。
耳廓狐将身体压低,耳朵贴向脑后,一边跑,一边用眼神余光看向身侧的斑鬣狗。
斑鬣狗在看到耳廓狐的时候,就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持续的威胁声,然后警告耳廓狐离自己远点。
耳廓狐微微偏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心虚,只有不屑。
是它干的,那又怎样?
你咬掉我的一块耳朵,我让你吃点苦头,很公平,耳廓狐继续跑,喉咙里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但这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恨不得咬死对方的野兽,都因为同一个目的,不得不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草原的高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看着这一幕。
白狮站在岩石上,晚风吹着它漂亮的鬃毛,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它是被吵醒的,先是一声震天响一般的“嗷吼”,紧接着又是雷鸣般的蹄声,最后是冕雕的尖啸声。
才刚入睡就被吵醒,白狮觉得很烦。
它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吼,草原上的喧嚣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然后蹄声继续,吵闹继续,没有人理它。
白狮的烦躁地踩在岩石上,发出一个不悦的声响。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群乌烟瘴气、像马戏团巡演一样的滑稽队伍,然后它看到了为首的那个身影。
白狮眯了眯眼,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容静移动。
冕雕在她头顶盘旋,时不时俯冲干扰后面的黑犀牛。
斑鬣狗和耳廓狐在犀牛群的尾部,互相龇牙,又默契地从两侧骚扰犀牛群,试图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白狮尾巴轻晃,突然有些想跳下岩石,冲过去加入它们。
而就在此时,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指示灯忽然亮起。
摄像头无声地启动,将周围的声音、图像、气味数据透过几十万光年,传向某个实验室。
白狮没有下去,哪怕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咆哮着催促它跳下岩石,也没有动。
它有它的骄傲,才不是那些围着向导打转的、摇尾乞怜的、丢尽了哨兵脸面的东西。
气喘吁吁的斑鬣狗,阴魂不散的耳廓狐。
还有那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扑来扑去的冕雕,都是蠢货。
它和它们可不一样,它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山坡底下,前方已经没路了。
冕雕见状再次俯冲,巨大的翅膀扇在石重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