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来到学校后,前半个月是政治教育。政治教育期间穿插着打扫卫生,优化环境,整理教室教具。一切就绪后,学校领导决定对新学员搞一次文化摸底考试。尽管考试前校方首长一再强调此考试成绩不载入档案,旨在摸查每个人的文化功底,为其选好学习专业,考得好坏并不影响每个人的事业,学员还是非常紧张。其紧张的原因是文化底子差,怕考不好丢人。也是的,在他们入伍前,运动正如火如荼,学校停授课没能学到较多知识,入伍后,整天忙于军事训练,哪有时间再学习文化,这使原本就差的文化功底,又“就饭”吃下许多,这次万一考不好,自己丢人不说,再给首长留下个坏印象,烙印难消,那就遭了。
其实,校方组织这次考试真正的目的,是想摸清楚文化功底差的学员比例,然后,根据文化程度,分配其不同的学科或其它工作。
贺雷在老连队凭着政治、军事好,立过功,受过奖,才被推荐来军校学习。来到军校,他在老连队的那些优势在学习中一点也用不上。知识不分出身,任何人在知识面前,都来不得半点的虚假。在这批学员中,如果按文化程度排队,高中毕业的很少,初中毕业的占多数,初中肄业的少。贺雷属于后者较差的一类,好在小川定期给他寄来辅导材料自学,使其文化水平不降反升。这批学员倘若比政治条件,也都旗鼓相当,因能来上军校,个个都是经过精选细挑,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表现不好岂能来军校学习。
这所军校是我军 “特工”的摇篮,是专为特种部队培养职业情报人员的学校,所授各个专业技术性、保密性极强。学校在招收学员时,要求学员的政治条件,文化水准,个人历史和家庭人员及亲戚的历史清白等等,各方面的标准都很高。每个学员的整体素质还要符合所学学科的要求,这样才能保证学有所成,才能培养出我军需要的高能“特工”。在学员毕业后,走向工作岗位,是要靠过硬的技术和技能工作、生存,如果技术不精,走向部队冲向战场将寸步难行,生命难保,有负党赋予的光荣使命。所以,校方在为学员分科上很慎重,尽量发挥其优势,量才使用。比如,让文化程度差的,去学高等数学,那是很难的事儿,成功的机率不大。如果硬是撵鸭子上架,让其混毕业,学不到真才实学,他将来走向工作岗位,也难胜任工作。这好比把高楼大厦的根基扎在流沙层,岂能长久坚固!
摸底考试结束一个礼拜后,三个文化程度特差的学员(梁国忠、王相宇、江中仁)被调到警卫连站岗值勤。贺雷虽然文化程度差,但是他在参军前学习成绩好,现有文化基础打得牢,参军后又有白小川给他寄材料自学,来军校后,陈中队长得空时常为他补习文化课,才使他侥幸过关。贺雷虽然没被分去学人人崇尚的外语专业,却学了足够让人羡慕死的“特工”专业。能有这个结果,贺雷心里很满足。
贺雷妈正忙着凑钱,大章的病情突然出现恶化,每天咯血不止。贺雷妈见丈夫的病情加重,心想不能再耽搁尽快去省城给丈夫瞧病。她把凑的钱数了数,四百刚出头…就这吧,有多少钱就看多少钱的病。
为节省钱,贺雷妈决定她和丈夫去省城。她安排好几个孩子,又嘱咐小川姑娘得空多过来看看,帮大婶照料下家。
“大婶,晚上我过来和大枝做伴。有我在,您就放心去吧。” 白小川说。
贺雷妈拉住小川的手说:
“闺女,家里有你照应着,大婶放心。”转而,她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几个听着,都听小川姐的话,别淘气,晚上堵好鸡窝,上好房门,按时睡觉,早晨早些起床,别耽误上学,谁要是不服从管教调皮捣蛋,看我回来不打好他。”
“妈,您放心,俺们都听话。”孩子们异口同声说。
“大婶,您出远门也要小心,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光心疼钱,该花的钱一定要花。”白小川说。
“唉,好闺女,大婶都记下了。”
去省城先坐汽车到县城转车。县城发往邻县的公共汽车,每天上午八九点钟路过岗潭镇,白小川用架车拉贺大叔到岗潭镇候车。八点半,贺雷妈和丈夫坐上了汽车。
这是一辆老掉牙的老式客车。从车的外表看,像是卡车上罩上个大“铁箱子”,“铁箱子”班驳陆离,刷补着块块颜色深浅度不一的油漆,已分辨不出原色是何本色。整个车身像从没冲洗过,污垢尘积,附着一块块晕车者的呕吐物,让人看着直反胃恶心。
贺雷妈见车上的乘客不多,就扶丈夫找个位子坐下来。售票员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女人。她扎两条刚过肩的辫子,上身穿件社会上很时髦流行的女式军装,胸部很丰满,在左胸上方别枚小圆形“纪念章”。胖女人见一个乡下妇女扶个病秧子似的男人上车来,心里有些厌恶他们。她见贺大章面色铁青,眼窝深陷,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知所患何症,传染不传染?随之,她脸上的表情像凝固了似的,不由自主地挪挪屁股,想离“传染源”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