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贺雷妈说:
“他晕车不晕?这么重的病能坐车吗?要是吐在车上,是要罚钱的!”
从胖女人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里,贺雷妈感觉到胖女人不多欢迎她和丈夫坐这班车。随即,贺雷妈心里也不高兴起来,不管胖女人说些什么,贺雷妈不搭腔只拿白眼珠回击胖女人两眼。心想,管你欢迎不欢迎,只要把俺拉到县城,喊俺一百声姑奶奶再叫俺坐你的车,俺也不坐。
胖女人见贺雷妈不理她的茬,冲贺雷妈翻下卫生球眼珠子,嘟囔说:
“真没教养。”然后,她把脸扭向别处不再理贺雷妈。
这辆汽车像个气血不足的老人,走路哼哼叽叽,遇到小坑,小坡,屁股后直冒黑烟,发出刺耳的怪叫,比人步行快不哪去。
贺雷妈是头一次坐这样的车,实在是享受不了特殊的待遇。汽车的颠簸和刺鼻的怪味儿(汽油味),使她的五脏六腑翻动起来,一股酸水直冲喉咙而来,她急忙捂住嘴,硬是给憋了回去。她刚刚忍住呕吐,又感头晕起来。晕车折腾得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幸亏这时汽车抛锚停在路边。贺雷妈喘着粗气问丈夫舒服不?贺大章倒适应那股汽油味儿,不晕车。
汽车在路边停稳后,一位穿得油渍麻花的人下车去。只见他跳在车头上,掀起发动机盖子,探下身子,撅着屁股捣鼓老大一阵子,只听啪的一声响,盖上发动机盖子,他猫腰钻回车里,随即汽车发出吱吱的响声。突然,轰的一声,汽车开始抖动起来…汽车又艰难地向前爬动。
汽车终于停在了县城的车站里。贺雷妈刚下车忍不住吐了一地。幸亏她没吐在车上,要不然那胖女人不吃了她才怪哩。
贺雷妈来到水池旁,洗把脸,歪着头嘴对着水龙头漱漱口,这才搀扶着丈夫搭上去省城的汽车……
下午,落日还留有一抹余辉时,贺雷妈和丈夫到达省城。她见天色已晚,就在就近找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等天亮再往医院摸。
省城和县城又有所不同,到处是高楼大厦,宽畅的沥青马路平如镜面;各式各样的车和熙熙攘攘的人汇成人流、车流,像春潮般涌来。贺雷妈哪见过这情景,觉得如同步入另一个世界。
贺雷妈已迷失方向,从旅馆出发时打听好的路线,此刻不知何往。她只好一路打听着,九点多才摸到省人民医院大门口。
省人民医院是全省有名的大医院之一。院里专家云集,医疗条件优越,器械先进。在人们的眼里,这里没有治不了的病。在当地的医院治不了的,人们抱着极大的希望来到这里,希望人到病除。这里再治不了病,那只有去北京、上海。北京和上海,不是谁说去就能去得,一般的人家承担不起昂贵的治疗费和药费,乡下的老百姓能到省城的医院瞧病,走到这里也算是到顶了。
贺雷妈原以为来到省城丈夫的病就会好了,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凑钱来省城去掉丈夫的病根。她在护士的指引下,在挤满人的窗口挂号,又打听着来到二楼候诊。今天来瞧医生的真不少。贺雷妈扶丈夫在长条椅上坐下,过很长时间护士才喊贺大章进屋。
这间诊室不大,雪白的墙壁,宽宽的玻璃窗户使房里很亮堂。紧靠窗户处两张桌子相并摆着,桌子上放些器械和书籍。在桌子的东边坐一位端庄秀丽娥眉大眼的年轻女医生,正伏案写些什么。桌子西边和女医生对面而坐的是位五十来岁,面部青瘦的男医生。只见他满脸堆着和善,抬头看一眼刚进来的人,让贺大章坐在凳子上。他问道:
“哪里不舒服?”
贺大章详细叙述病情,贺雷妈又作些补充。男医生先用听诊器在大章的胸部和后背仔细听了听,然后又教女医生听。男医生把贺大章领到隔壁的检查室内用器械检查一阵子,男医生边检查边向一旁的女医生说些什么,可惜,贺大章和贺雷妈半句也没听懂。
女医生满脸严肃地听男医生讲述,有时她还点点头,像是在赞同男医生的观点似的。女医生始终没讲话,但从她那拧成疙瘩的眉宇间看出,她在用心思考着什么。
男医生检查完,女医生在男医生的指点下也检查一遍,这才让大章穿好衣裳回到诊室。
贺大章此刻也不知是紧张的缘故,还是病情所致,竟然不停地咳起来。贺雷妈急忙扶住丈夫,拿手在丈夫的后背上轻轻地捶着。贺大章用力咳一阵,眼泪汪汪地咯出一口鲜血,这才止住咳。
男医生看了看贺大章吐在痰盂里的痰血,对女医生说:
“很怀疑就是那病。”
女医生点点头,仍没说话。她拿起听诊器又在贺大章的胸部听一会儿,然后放下听诊器,两眼注视着男医生,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吩咐。
男医生走到桌前坐下,不慌不忙地对女医生说:
“拍张胸部X 片,查个血常规,查查肝功……再做个超声波扫描吧。”
女医生按男医生的口述开好单子,然后交到贺雷妈手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