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头得的是啥病啊!他整天老喊肚子疼,经常是跑肚拉稀。俺这病确诊不了就不确诊,管它是啥病呢,吃下药管用就中,何必再跑到省城花冤枉钱呢!”

    白小川也安慰贺大叔说:

    “大叔,只要药对症,你这病好治。以前我爸也得过像您这样的病,也咳嗽,也大口咯血,到省城经医院一看,医生说是肺结核,拿些药回来服用,不久全好了。”

    经小川一说,贺大章也想起来在五六年秋季,白大哥是得过一场大病,他还特意让老伴收拾些小米和大枣拿上去看望白大哥。贺大章不再说什么,他心里晓得老伴和小川姑娘是在安慰他,宽他的心。

    此刻,要按贺雷妈的意思,她连夜拉着车子就回贺村;可她心疼小川姑娘,怕累坏孩子,贺雷妈用商量的口气与白小川说:

    “闺女,咱今儿就不往回赶,找个干店住下,休一宿明再走。”

    白小川确实累得不轻,体力已经透支到极点,听大婶说要住下,欣然同意。小川在县城路熟,拉着架车来到城东关,找个最便宜的干店住下。

    店家把贺雷妈领到一间房子前,用手一推破旧的双扇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您住这吧。厨房里有锅,有柴火,您可以烧水做饭,不再另加收钱。”

    贺雷妈见屋里黑洞洞空落落的没有床,潮湿的地上堆些豆秸之类的柴草,她不由自主地说:

    “好店只一宿,迁就住吧。”

    今晚店里除贺雷妈他们外再没见有人来住店。白小川请店家点亮油灯,豆粒般大的亮光瞬间赶跑房间里的黑暗。白小川帮大婶把大章叔从架子车上扶到屋里躺下,又把架子车的下盘搬到屋里,然后去借火烧饭。白小川坐在灶间烧火,贺雷妈把带的干杂面锅饼切成片,向店家讨些食盐。水烧沸,贺雷妈把切好的锅饼下到锅里,再放进些盐巴,香喷喷的盐水烩馍即成。

    白小川走路瞧病忙活一天也没能吃口热饭,此刻,闻着香喷喷热气扑鼻的盐水烩馍,顿时来了食欲,她和贺大婶各吃一碗,大章叔也吃下半碗。白小川收拾好碗筷刷了锅,又烧些热水,三个人烫过脚就睡下了。三个人和衣躺在豆秸上,和盖着一条破被子。白小川躺在棒硬硬的豆秸上,没有一丝睡意,听着大叔那均匀的鼾声,她睁大眼睛望着黑糊糊的屋顶棚发愣。她的思绪很乱,觉得贺大婶的命太苦…她又想起贺雷,仿佛看到贺雷在黑暗里望着她……想到远方的心上人,她更是没了睡意,分别时贺雷哥嘱咐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贺雷哥,你的嘱咐我会牢记的;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帮大婶多少呢!贫穷落后,人们吃不饱饭,这可是个普遍现象,是个社会问题!白小川心里想着思绪又回到心上人身上,猜想此刻贺雷哥在做啥?也许他正手握钢枪屹立在夜幕里,为祖国站岗放哨,保卫安宁!是否写信把家中的情况和他说说,唉,和他说又有啥用呢!贫穷是个无底洞,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即使有千万个贺雷,也是帮不过来的。一股寒风从破窗缝里吹进来,白小川不由得打个寒战。此时此景,她心里油然升起孤独感。孤独使她倍加思念贺雷哥,心想,此刻要是贺雷哥陪着我俩人谈谈理想抱负,那该有多好啊!要解决贫穷问题,也可能我们这一代人无望了。

    贺雷妈也没入睡,不时翻转身子,发出声声低沉叹息。白小川理解贺大婶此刻的心情,贫穷像座大山压在大婶的肩上,已压得她喘不过气,快把她压垮了。为大叔治病要靠她,全家人的生计要靠她,孩子上学学杂费也靠她,生活已经把她折磨得焦头烂额,遍体鳞伤。

    “大婶,您别愁,咱慢慢地想法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白小川安慰大婶说。

    贺雷妈见小川安慰她,心里热乎乎的,索性欠下身子坐起来,拉拉被子为丈夫盖好。

    “婶不愁,婶身边有那么多的好人帮衬着,婶不发愁。”

    “要不回去和俺爸妈说说,可能他们会有办法。”

    “闺女,千万别和你爸妈说!来这趟县城,你家已卖光家当。钱的问题,俺已经琢磨好,没问题的。”

    听大神说她已有解决的办法,白小川心想,大婶能有啥好办法,无非是继续织布,继续借贷。

    “大婶,以后去集市上卖布的事儿,您就交给俺吧,俺会办好的。早晨俺去卖布,晚上再和大枝一起纺棉花。”

    多懂事的闺女啊!可惜这么好的闺女,却来到贺村同俺一起受苦。原本白大哥一家就在难中,俺却帮不了他们,还要连累他们跟俺一起遭罪。要不是他们鼎力相助,俺一个坎也迈不过去……贺雷妈想到此,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楚,潸然泪下。

    翌晨,鸡叫二遍,贺雷妈悄悄地起来做饭。当白小川醒来时,大婶已热好馍,办好红薯面稀饭,又炒碗萝卜菜。白小川望着热腾腾“丰盛”的饭菜,心里一片迷惘……她不清楚大婶是从何处弄来的面和菜。问大婶,大婶只是所问非所答地说:

    “闺女,吃吧,多吃些,今天还得走老远的路哩。”

    细心的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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