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医务人员纷纷脱下白大褂,陆续走出诊室往家赶。白小川扶着大章叔来到就诊的诊室,老大夫已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正准备出门。老大夫见仨人进来,要过全部的单子看了,沉思片刻说:

    “今天晚了,要不明天再来吧。”

    贺雷妈心想,若是等到明天还要再耽误大半天,说不定明天还回不到家,小川还得耽误一天的学习,她不愿多耽误孩子的时间,就向老大夫哀求说:

    “大夫,俺闺女是和学校告假来的,天不亮俺就往这里赶,如果今天看不成,还得多耽误俺闺女的学习时间,瞧了病俺还想连夜往家赶。请您发发慈悲,耽误您些时间给瞧瞧吧。”

    老大夫见仨人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又仔细翻看那沓单子:

    “就是我给看了,其他的人已下班,也取不成药啊。”

    “大夫,俺在城里不认识一个人,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您就行行好,帮帮俺吧。”

    老大夫望着贺雷妈那充满忧郁和乞求的眼神,心里很是同情,决定帮帮她们。他对一旁的助手说:

    “小张,你去看一下药房的人走没有,如果还有人叫他们稍等一下。”

    叫小张的人应声去了。

    须臾,小张回来说:

    “还有桂芝姐没走,我已和她说好,她一定候着。”

    老大夫逐个一张张仔细看单子,又用听诊器在贺大章的胸部背部听了又听。老大夫说:

    “从片子上看他原先患过肺结核,现在右肺叶上像有病变,还需进一步检查确诊。可是我们这里设备不齐全,医术水平有限,不能做进一步检查探测,你们还是去省城吧。”

    贺雷妈听大夫说还要他们去省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像塞进块砖头。她猜想丈夫的病很严重,难以治愈,顿时感到头轰耳鸣。老大夫还说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白小川从老大夫的话里,觉得大叔患的不是一般头痛脑热的小病,她心里很沉重。小川望着大婶呆痴的眼神,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泪水已流到腮边,小川安慰大婶说:

    “大婶,您先别急,大叔的病会治好的。”她向老大夫说:“大夫,去省城需要一大笔费用,我们需要回去准备些钱再去,请您先开些药吧。”然后她向大婶说:“大婶,您看这样行不?”

    “那好…那好…”贺雷妈木讷地说。

    “那好吧!我先给开些药。不过,病人经常咯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得抓紧时间去省里确诊。”

    此刻,贺雷妈的心里如同一团乱麻,一时难以理出个头绪来。她原想来到县城经大夫一瞧,再吃上几剂药,丈夫的病就全好了;没想到县城里的大夫瞧不下还要她去省城,她拼干家底和心血,却得到这么个结局,怎能不使她痛心呢!贺雷妈抬起一双绝望的泪眼,有气无力地说:

    “闺女,咱们先拿些药回吧。”

    老大夫的医术其实很精湛,他怀疑贺大章患的是绝症。可是,县里没有更深层次的检查化验设备,不能更近一步检查确诊,光凭着经验是不能确诊的,怕因他而耽误病人,就建议他们去省城检查。老大夫认为,就是先开些药服用,病情一时缓解,那也是治标不治本,终是除不了病根。老大夫从医德上讲,他要向病人家属说实话。

    药很贵,几乎花光贺雷妈所有的钱。拿过药,白小川和大婶拉着架子车走出医院大门,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夜幕降临,灰蒙蒙的大街上行人稀少,国营门市部都已关门歇业,从沿街住户的门窗间透出一缕缕微弱的光亮,整座城像躺在架子车上的贺大章,死气沉沉缺少活力。

    贺雷妈累了,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两条腿沉甸甸地迈不动步子。她的思想仍然没从刚才的苦闷中挣脱出来,心里一遍遍地揣摩着大夫的话意。她似乎感到丈夫的生命之路将要走到尽头,她不能失去丈夫,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挽留住丈夫,贺雷妈暗暗地想着。

    贺大章躺在架子车上,就诊时大夫的话他全听到,觉得自己的病没救了。他不怕死,不愿去省城,不愿再为他花钱,不愿再拖累妻子和他人。此刻,他脑海里一直晃动着老伴那疲惫不堪的身影……他心痛老伴,感激老伴,感激所有为他做出付出的人。此刻,他想安慰一下妻子,可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他想了想说:

    “铁蛋妈,你也不用多考虑,俺这病俺知道没多大问题,说不定吃这几付药也就好了,根本不用去省城再浪费钱。上回在公社卫生院,大夫不也说要赶紧去县医院,结果,回去吃些药好上这大半年。”

    “大夫说不准得的是啥病,或许到省城经铁大夫一瞧也就全好了。去年,张家村的张二狗他爹老镢头不是病得快不行了,送老衣都准备下,结果去一趟省城大医院,回来病就好了。前天俺还见他下地干活儿,脸红扑扑的,比先前还匀称。”贺雷妈说。

    贺大章手拽着破被子往脖子里掖了掖,略加思索。

    “老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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