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老头子望着家的方向,遥望南方对他说:“峪嘉啊峪嘉,我地广州人要分分钟记得够胆为 人先喇! ”
“你唔好扯后腿。”
所以有阵子,他微博的简介写的就是:敢为人先,外公教他的话。
姜宁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司峪嘉的手背。他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转, 把她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指腹沿着她的指骨慢慢扣紧。
风从松柏间穿过来,把花束的白瓣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出来的时候,司峪嘉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老爷子的骨灰其实不在这里。”
姜宁然偏过头看他,表情诧异。
“被洒在黄海、渤海、东海,还有南海。”司峪嘉缓缓说道。
姜宁然和他并肩走过那段被松柏夹着的甬道,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肩头,又滑落 下去。她忽然在想,一个人要活得多么辽阔,才会这样走完一生。
回程的路上,车刚驶出公墓的范围,司峪嘉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车载系统同步弹出了来电显示,是他外婆。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 些,像在跟一个很亲近的人说话:“外婆,我们还在路上。下午落地,晚上陪您吃饭。”
司峪嘉提前就跟外婆讲了要带外孙媳妇去见她。老人家开心得惦记了好几天,今天一早又特地打了 这通电话来确认时间,像是怕他临时改主意似的。
姜宁然坐在旁边,全程默默听着,并没有出声,但偶尔电话里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亲昵 又爽朗:“外孙媳妇想吃什么呀?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
司峪嘉慢条斯理地抬了下唇角,语气轻描淡写地报了几道菜名,都是她爱吃的。随后他又像临时想 起什么似的,随口补了一句:“对了,阿姨今晚做的菜里,洋葱和芹菜就别放了,我最近不爱吃。”
姜宁然闻言,眼睫轻轻一颤。那明明是她不爱吃的。
电话挂断,姜宁然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声音拖得慢悠悠的,故意逗他:“你最近不爱吃洋葱和芹 菜?我怎么不知道。”
司峪嘉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没变:“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姜宁然歪了一下头:“比如?”
“比如我到底想吃什么。”
“什么?”她果然顺着他的话问了。
司峪嘉舌尖顶了一下脸颊,语气暖昧地拖长:“等今晚到了酒店,我再告诉你我到底想吃什么。”
姜宁然到底还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热度攀升。她想起自己今晚有安排,忙移开话题:“今晚 回酒店我要直播。”
她语气认真,像是怕他忘了似的强调:“师弟找我帮的忙,晚上招生宣讲,正值报志愿抢生源的时 候,我答应了的。”
她说着,语气渐渐理直气壮起来。说是师弟,其实是大三学弟,仅低她一届,但人高马大,笑起来 很阳光。
师弟在院学生会做宣传口,之前与姜宁然在学院活动上打过几次照面。因为西语系今年推了新方
向,师弟想着她做过翻译项目,又录过节目,经验足形象好,于是辗转找到她,请她帮忙做一场线上宣 讲,时间不长,就半个小时,顺便在线教大家几句日常西语。
“师姐你往那儿一坐,开口说两句西语,新生就被唬住了。”师弟在电话里这么说的。
说着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
姜宁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备注名正写着“校学生会-梁彧”。她顺手点
开,师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朗爽快且热忱:“师姐,晚上八点咱们走一遍流程。直播前要不要 先视频一下?我教你怎么调设备走位,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师弟语气自然又熟稔,显然是合作过的默契。
姜宁然刚松开语音键,余光就瞥见司峪嘉的目光从前方路面上移开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审视 般的打量。
“师弟?”司峪嘉语气平平,卷着舌头问了句。
“嗯,学弟,比我低一届。”姜宁然没看他,低头拿着手机回复打字,屏幕朝上。
“晚上直播前还要视频?”他又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姜宁然终于偏过头来看他:“人家只是帮忙指导一下直播流程。”
司峪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路面,语气也没变:“嗯,挺热心。”
然后他安静了两秒,像在盘算什么,随即开口,“那正好,你视频的时候我在旁边帮你看看角 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