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
她回头,下意识地望向祁祺。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臂,再轻轻落回她的眼睛里,声音温柔得像是压在一场风暴之后的一缕光。
“你……有没有受伤?”
他不是急切地问,也不是出于礼貌地关心,而是一种真切的、几乎让人心软的确认。
那一刻,刘奕羲才真正回到了现实。
剧院的碎响、血腥味、尖叫与哭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这一句问话,把她从混乱中拉回了她自己——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她觉得温暖。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带着稳定:“我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确认了自己确实完好无损——她知道,这是因为祁祺护得太好。
然后她反过来,轻声问他:“你呢?有没有哪儿……?”
她的手没有放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衣袖的边角,像是想找寻一点确定。
祁祺望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也轻轻摇头:“我也没事。”
他们就这样彼此确认着,像在剧场废墟里为彼此安上一个短暂的避风港。
身后是残破的座椅、流血的台阶和痛哭的人群,但此刻,他们之间的世界,是安静的。
剧院的灯光仍不稳定地闪烁着,四周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刘奕羲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奔向一旁倒在座椅旁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色苍白,手臂上有一道深长的伤口,鲜血沿着指尖一直滴落到地毯上,血红一片,触目惊心。她明显不是中枪,更像是慌乱中被什么锋利的边角划伤了。
“我来帮你。”
刘奕羲蹲下身,声音温和却果断,眼神里多了一份祁祺从未见过的清晰。
她没有多问,动作干净利落地解开了自己肩上的披肩,迅速撕成两半,先用一边按压住伤口,另一边缠绕、打结,临时做成止血绷带。
她的手指在抖,却从未停下。
“有没有哪里觉得晕?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轻声问着女孩,另一只手抚着对方的后背,像在安抚什么更深层的疼痛。
祁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从她身上看见了他不曾经历的一种力量。——那种无需被保护、反而能在混乱中挺身而出的坚定。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情绪在心口慢慢涨开来。
那种感觉不是震撼,也不是赞叹,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柔软。
像是第一次,看见她发光的样子。
不是阳光下笑着喝咖啡的她,不是镜头里微微出神的她,而是这一刻,眼里带着坚定、掌心带着温度的她。
他有点恍惚。
然后,他忽然像从某个静止里被推了一把。
他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我去那边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人。”
他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声音有些低哑,却安稳。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侧,一名倒地呻吟的观众身边。
剧场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有人找来了急救箱,有人打着手电四处查看,有人跪在地上,一边压着伤口,一边呼喊着家人的名字。
祁祺走向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的身边,对方额角流血,眼神迷离,显然受到重创。他先蹲下来检查呼吸,然后脱下自己的衬衣外层,撕成几段帮他压住伤口,再用力喊醒他:“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能不能握住我的手?”
男子艰难地点头,祁祺一边按住他肩膀一边说:“别睡,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语气冷静、节奏平稳,像他在镜头外练过无数遍,但此刻,每一字都带着真实的力量。
而另一侧,刘奕羲正蹲在一位老妇人身边。
她一直在颤抖,不停念叨着意大利语中“孩子”、“门”这样支离破碎的词句。刘奕羲听不全,只能轻轻握着她的手,一边轻声说:“Va bene, sei al sicuro…”一边用自己的包里纸巾为她擦去额角的血,轻轻抚过她湿冷的额发。
她并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专业,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任何人孤独地躺在恐惧里。
偶尔,祁祺会停下一瞬,抬头望一眼那边。
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种“知道她在”的感觉,竟然让他觉得这场混乱也没那么可怕。
同样地,刘奕羲在帮老妇人包扎完之后,也抬头看了一眼那边。
他在那儿,蹲在地上,胳膊上满是撕开的衬布与血迹,动作沉稳,神色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