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上头的是血和肉块。
还有一身纸衣的,走着走着,和人一碰,纸衣被磨破,露出里头半是血肉,半是纸扎篾条塞芦草的身子。
飘忽的脚步顿时一停。
它挨着人将脸贴近,嘴一咧,鬼音幽幽。
“哟,衣裳破了啊……可惜可惜,我今儿才新穿的,好生舍不得,你得赔我一身哦。”
来人吓得直哆嗦,说赔不是,说不赔更说不出口,想要逃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鬼,鬼!
有鬼!
有鬼有鬼!
一街的人都在惊怕。
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街尾,头戴斗笠的道人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勾唇而笑,落在面上的阴影更甚了。
他脖子中的项圈活了,有鼠类爬过窸窸窣窣的动静,金刻的长须在他四周探动不停。
延长,再延长。
“吱吱吱,吱吱吱。”
不够吃不够吃,再来点儿。
“好好,再来点儿。”道人一扬拂尘,这一处鬼炁更甚,人途鬼道的界限在模糊,人影中出现更多的鬼影,空气里满是香烛灰烬的滋味。
往日里,香的滋味叫人安心。
莫名的,这会儿香的滋味却叫人害怕。
细嗅其中,除了香烛的滋味,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腐味,像入土许久的棺,又似久不见日头的背阴山地中积了一年又一年腐叶的烂泥。
远处有青火一团又一团。
这些皆是鬼魂。
香灰滋味迷惑下,它们甚至朝人宅贴近,一个个趴在了纸糊的窗户上,奇形怪状,罩下一个又一个的阴影。
“啪!”
“啪啪!”
阴影盖上,屋子里的烛火摇了摇,几欲灭去。
宅子里的人怕得紧,攥着心口的衣襟,一个个躲进了床榻里。
“别过来别过来……我看不到,什么也没看到。”
有想躲到床底下的,想到话本子里说的贴床鬼,想着若是自己爬进了床底,睁开眼,冷不丁就看到一张青白鬼脸挨着自己贴床底,扭头就冲自己咧嘴笑……
嘻嘻,我也在这儿哟!
爬床底的人:……
瞬间,屁滚尿流又爬了出来。
三两下爬上床榻,被子一罩头,呜呜哭着娘啊娘啊,老娘救我。
可怕,好可怕!
有鬼有鬼!
……
街道上。
“呵呵,够饱肚了?”道人理了下自己脖上的项圈,一点上头的金雕的鼠头。
他问得寻常,就似寻常人家中养猫狗宠物一般。
道人一身宽袍鼓涨如巨人观,可怖又邪恶,淮县这一处街道,无数的惊惧化作实质,如黑雾又似灰烟,似蛇蜿蜒又如蜈蚣多脚,窸窸窣窣就朝道人涌来。
不,准确说是朝他脖子处这项圈挤来。
小鼠将惊惧吃得卡擦卡擦响。
“吱吱吱,吱吱吱——”
鼠类贪婪。
不够不够,还想吃!
……
阴世。
许逢春要站不住脚了,“不不。”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家乡竟落到这般境地,瞧着像是和鬼窝混在一处了,罅隙愈发大,已经挨到他的脚边,再等片刻,不用他找出路,他也要露在淮县街道上。
方才还清明、说着自己恩将仇报的老鬼和小鬼,黑雾红光一沾,愈发没了清明,浑浑噩噩也入了这吓唬人的队伍里。
小鬼爬地,老鬼嫌走路累脚,爬上了个颇为健壮的汉子身上。
它幽幽在人耳边吹一口鬼炁,喟叹出声,“小伙子,劳累你驼我老人家一程路。”
“鬼鬼鬼!有鬼啊!”
驼上鬼的汉子叫得撕心裂肺,羊癫疯一样甩着后背,脚下也跟受惊的四脚羊似的,慌不择路四处跑。
许逢春抓头发:“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哇!娘,娘,快看快看!这个伯伯好厉害,他会变掉头的戏法嘞!”
这时,人群中传出了个不一样的反应。
就见几个小娃娃又怕又稀奇,被爹娘捂着眼睛,还要再掰开爹娘的两三个手指,在手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这一瞧,稀罕得直嚷嚷。
就见那鬼的脑袋咕噜滚下去,滚远了两丈远,地上的头不见了,紧着,头又在无头躯上出现,舌头一吐,脑袋又咕噜噜滚了下来。
几个小孩的害怕本不强烈,可叫这鬼又肥又红的舌头一吐,愣了愣神,直接叫它吓哭了。
“哇哇,有鬼有鬼,娘,娘,有鬼。”
“爹,我怕,我好怕呀!它的舌头好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