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小鼠叫我养叼了胃口,只认许家人,吃不来旁的血肉,不然倒可以拿你们这些穷酸烂肉来喂一喂。”
“不过——”
“皮肉做正餐做不得,魂灵精气做些小食倒是可以。”
他抬眼扫过街市,低低一笑,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声音带着湿腐的黏腻,有几分恶意。
“有道是闲话好说,业障难消,你们既多嘴冒犯了我,就该偿我这一份业力,倒不算我无端害人。去吧,到了阴间也好好思量思量,做人啊,当明白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人呐,真是糊涂。
三年时间学会了开口,一辈子却学不来闭嘴。
许三武摇着头。
说着话的时候,他手中的拂尘朝街市一扬而过。
像是起了道气劲一样,落地的飞灰簌簌而动,如冰珠一般跳动,下一刻,势积而起,有红光从他脖子的项圈中迸出,附恶在飞灰上蔓延而开。
一道道浓雾灰蛇贴地蜿蜒往前。
蛇张大口,露獠牙。
与此同时,此地莫名风又起,路两边店铺檐下悬着的灯晃了晃,忽的一下,灯芯燃着的火被灭去,青烟袅袅腾空。
夜色渐深,灯笼一暗,叫人心慌。
“店家店家。”店肆外的人忙冲店里的店家喊了声,“快燃个烛火,灯叫风吹灭了。”
“哎,来了来了!巧弟呀,去把灯再点上,这大夏天的,莫不是要变天了,风怎就这样大了?”
店老板吆喝着各家帮工的小弟,捧来一盏烛火,拿着叉子将挂在高处的灯笼小心地又点上。
一时半刻的,谁也没留意到,重新燃起的烛光有些不对,本应是暖黄的色泽,此刻却带着几分冷冷的青。
不止是烛光,天色也是。
夜色沉寂得像一摊死水。
……
阴世里。
“不好!”几个老鬼都变了脸。
许逢春:什么东西不好?
很快,他便明白哪里不好了。
贴地而来的灰雾缠过街道,阴路尽头的罅隙愈发的大,这一方天地也摇摇而动,冷白的月和清冷的月在重合。
鬼道人途不断在交错。
“……喝,我们再喝,来来,再来猜拳,哥两好啊,六六六……李老四你怎么回事,才喝多少酒,怎么脚就哆嗦成这样了?哈哈哈,平日里没瞧明白,四哥你还是个软脚的。”
说话的酒伴姓赵,因着嗓门大话也多,笑的时候仰着头咧着嘴,浑然像是咧到耳根处一般,得一诨号,唤做赵大嘴。
都说兄弟兄弟,怕他过不好,又怕他过太好——
这话可太有道理了。
李老四前年娶了个媳妇,有媳妇的拉扯督促,日子过得还成,在一众的兄弟里,衣裳都比旁人瞧着干净整洁少补丁,便是打补丁,他媳妇儿花了心思裁布,打着补丁的衣服也别人家的精神,半点儿不埋汰。
赵大嘴瞧着就有些眼红,虽说还一道喝酒,平日里称兄道弟,暗地里却又哽着一口气。
这会儿寻到李老四露怯的模样,自是指着人笑得大声。
“莫不是肚里揣多了酒水憋得慌?瞧你这脸又青又白的模样,快去吧,回头迟了尿一裤腿上,你媳妇可得数落你,叫你自个儿搓衣裳了。”
“哈哈哈。”其他几人也笑,“四哥,是不是嫂子管得严,近来出门少,大嘴说得对,我瞧着你这喝酒的本事是差了些啊。”
“对对,四哥不行了。”
李四被笑了一通,却不像往常那样起身计较,只惊恐着一双眼,不住朝几人打眼色。
几人瞧他这模样,笑声渐渐也歇了,心口更是莫名提上了口气,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很快。
“咋,咋了?四哥你这样子,呵呵,瞧着倒是唱戏的一把手,糊弄人还挺像模像样,一会儿赏你一碟花生米儿。”
几人嘴硬,僵着脖子朝他眼瞪的方向扭头看去。
这一看,几人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作甚作甚,装神弄鬼的,我倒要瞧瞧,你李老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知道,我赵大嘴可不是吓、”吓大的。
一句吓大的,赵大嘴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方才还嘎嘎笑的嗓子,瞬间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红、红鼻孙?”赵大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晃悠悠的不踏实。
要不是在做梦,怎么会瞧到这人?
李老四几人也想当自己在做梦,可当不成呀。
方才太过惊诧时,搁在桌上的胳膊肘在桌沿边滑了下,那力道,当真叫人龇牙咧嘴,这会儿还疼着呢。
和赵大嘴这口快又无遮拦的称呼不一样,李老四嗫嚅着喊了声孙哥。
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