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倒没什么,只他们一心将东西还给自己,自己却丢到了沅江之中……未免辜负了人一番好意。
许广锋瞧出了柳笑萍的未尽之意,忙摆了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是柳娘子你自家的东西,该怎么处置,自是瞧你自个儿的主意。”
老太太咂了两下嘴巴,“我家小子说的就是老太婆我想的,东西都还你了,自然没有再插嘴的道理,我呀,就是可惜,刚刚应再斟一碗来喝,这酒是真的香。”
许广锋:“娘!都说了不许喝酒,喝酒伤身。”
老太太一把捂住嘴,心虚得不行,“我没喝,就只是想喝而已……成吧成吧,”她嚷嚷,“就瞅着这天实在冷,我煨了一碗喝而已,怎地,你管天管地,又管你老娘啊。”
许广锋气闷。
瞧着这母子俩逗嘴,柳笑萍又一副旧事已了,一身轻快模样,夏娘子也歇了操心。
她转头看着桌上新上的羊肉摊面。
也是,什么酒楼不酒楼的,天冷,眼下吃一碗热汤面才是紧要的。
“老板,再给我这碗加一勺葱花!”
“好嘞!”
……
夏风拂来,就见河堤边的树一个打晃,树下的酒香都被惊散了。
建兴府城码头边的景散了,夏娘子唤人加葱花的嗓子也远了。
宋毓之将葫芦递到王蝉手中,又和王蝉说起了一桩旧事。
原来,这葫芦能出美酒,一来是葫芦中养着一酒虫,更重要的是葫芦中承载着水炁精粹,似是取之不尽,实际是拘了一口老井的井灵在其中。
“井灵?”王蝉意外。
“不错。”宋毓之手拂过酒葫芦。
王蝉瞧见,似是断去什么禁制,这白玉的葫芦变得透明了些,圆胖的葫芦肚中,竟有个像小猪一样的东西。
就见它是黑皮的模样,短腿肥圆,黑毛油亮,此时半阖着眼,瞧着泪光莹莹。
似是知道有人在看它,它撩了下眼皮,就见眼波沉沉,似有忧愁思绪万千,滚圆的泪珠一粒又一粒,猪鼻子抽了下。
“井灵?是了是了,我瞧着古书上写着,万物皆能生灵,顽石,古树,木桥……便是一口老井,年份久了也能生出灵,这井灵就颇有说头了,有好几种说法,其中就有一个像小黑猪的,听说唤做吉,是个善妖。”
就是有些笨。
“短腿肥圆,黑毛油亮……一身青苔赤藻,能在井底拱泥,”王蝉重复了下书中记载,越说越兴奋,“书上说了,它越拱,井水越清冽。”
莫怪这酒如此好。
就如好茶得有好水,好酒也一个理儿!
王蝉背着手凑近瞧酒葫芦,杏眼都眯了眯,不想自己竟能瞧到书中志怪一般的精怪。
“真有这回事,确实像头小黑猪,不过,身上瞧着倒没有青苔……它怎么哭鼻子了?和小娃娃一样。”
井灵愣了愣,被说像小娃娃,它委屈又怕丢脸,艰难一挪身子,没挪动。
倒是宋毓之知道它的想法,配合着将葫芦转了个方向,瞧着是这井灵拿黑屁股对着人。
王蝉两眼放光,挨得更近了,并一个劲怂恿宋毓之将葫芦再转过来。
“转它做甚?”王蝉目光嗔怪地扫过宋毓之。
她都瞧到了,再叫这小猪背过去有什么意思?一个两个的,不掩耳盗铃么?
宋毓之笑了下。
他就是觉得,瞧着这小黑猪屁股,小姑娘会更高兴些。
王蝉又问,“它怎么了?”
宋毓之:“没什么,想家了而已。”
“哪是而已,哪是而已!你们这些人类就是眼皮子浅,看人挑但不吃力,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话从来如此轻巧!”
“你们、你们怎知我这久离故土的异乡客心中的苦楚?”
一道尖利又细细的嗓子自葫芦里传出,是井灵,伴随着它说话,还有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像井在冒咕噜泡。
“他乡纵有千般好,不及故乡一缕烟……不及一缕烟。”井灵声音颤颤,落下声去,半阖的眼睁开,朝着虚渺的远处看去,又落泪了。
王蝉瞪大了眼。
好一会儿,她才扯了下宋毓之的衣袖,眼睛却一瞬也没舍得从这黑皮猪身上挪开。
“宋毓之宋毓之,你听到了吧,不得了嘞,这是只会唱诗的井灵,有学问的。”
和书中写的有些笨,一点儿也不一样。
小黑猪神气。
哼!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