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拿亮晶晶又惊奇的目光瞅着, 谁都遭不住,黑皮小猪这小精怪也一样。
它都顾不上愤懑惆怅了。
身后那打卷的尾巴甩了几圈,昂着头、鼻子里发出拱拱的动静, 附和似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它就是如此有学问。
好一会儿,黑皮小猪才压下不听使唤的尾巴,清了下嗓门,抬了个猪蹄子冲王蝉摆了摆, 状若不以为意道。
“谬赞谬赞,这只是我所有本事里小小的一个,微末小技, 万万勿提了。”
人,你还不错——
瞧着倒是比旁边的这个有眼光。
黑皮小猪目光挑剔地睨了眼王蝉, 又拿眼瞥宋毓之。
就见那双睁圆的小猪眼睛黑黝黝的, 思乡的泪水才洗过, 眼睫毛还挂了点水炁, 瞧着像浸了清水的树葡萄。
前一眼,它勉强露几分满意, 为她叹自己有学问、慧眼识得金镶玉而引为知音人。
后一眼,露两分嫌弃。
显然还记挂着宋毓之之前的那一句而已。
夸赞就要慢慢夸, 免得旁人听了骄傲自满,黑皮小猪矜持的将话咕噜在喉咙中, 倒记着数, 只等数上两三息就要礼尚往来, 互相夸夸。
哪里想着,话还未说出口,就听王蝉又是一声惊呼。
“哇, 宋毓之你瞧,它还会抬蹄子摆手呢。”
黑皮小猪:……
它一下就将话噎回了嗓子里,见鬼一样地瞪着王蝉。
什么鬼!
会抬蹄子摆手有什么好夸的?哪只猪没有蹄子吗?这是它的胳膊,胳膊!
宋毓之闷笑。
他先是笑得小声,瞧着树荫下王蝉明快的眼睛,也不压抑自己,笑得像他这年纪无拘无束长大的少年郎一样恣意。
难得顽心起,逡了眼一脸遭了打击一般的黑皮小猪,往灶上又添上一把火,也夸了一句。
“对,它还会抬蹄子摆手,本事不错。”
“是吧!”王蝉为自己得到附和而高兴,捧着脸颊,眼睛亮亮地又凑近了瞧酒葫芦。
摆手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小蹄子。
嘿嘿,怎么瞧怎么机灵。
……
人真是讨厌!
一个赛一个讨厌!
这哪是夸,这俩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黑皮小猪瞪了宋毓之两眼,又瞪王蝉一眼,哼了两声,收回了昂着的头,一屁股坐回了葫芦肚上。
这会儿也不睬人了,瞧着愁大苦深模样。
“怎么瞧着又蔫耷耷的了?方才听我夸你,你不还挺高兴么?瞧着你高兴了,我才特特又夸你的。”
王蝉不解。
“小精怪都是这样的么?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六月的天也没变得这样快……也是,我瞧书上志怪故事里写了,那些个精怪都爱憎分明得厉害。”
喜欢时候掏心掏肺,不喜欢时——
也是掏心掏肺!
王蝉伸手点了下葫芦肚,隔着葫芦壳挠了下黑皮小猪,念着念着,自己想通了,煞有介事地点头。
全然不知,问题就出在自己后头那一声夸上。
会抬蹄子也夸,倒衬得前头那一句有学问的夸赞,从十分薄到了五六分。
黑皮小猪不说思乡愁绪了,哼哼两声坐在葫芦肚里,一下就将圆滚滚的葫芦肚挤得窄窄的。
宋毓之也不介意它的冷脸,继续和王蝉说这一只井灵。
“说来,我小时候就见过它。”
这话一出,不止王蝉瞧了过来,黑皮小猪也瞧了过来。
王蝉瞧黑皮小猪,颇为稀奇,“你认得宋毓之?你们是小时候的玩伴吗?”
黑皮小猪也发懵,正待摇头,忽然它想到什么,又或是,这时它才注意到什么,倏忽地脸色变了变。
“宋?”
“你说他也姓宋?”
一双猪眼睛刮刀一样瞪了过来,圆眼睛都压成了菜刀形,凶得厉害,瞅着下一刻就要朝人砍来一样。
细看,不过是纸扎的老虎摆个架势罢了,里头压得满满的是不安和戒备。
哪里是什么玩伴,仇敌还差不多。
王蝉愣了一下。
她瞧了宋毓之又去瞧黑皮小猪,不解为何只听一个宋字,它就这般如临大敌,要是身上有毛,这会儿瞧着都要炸起来了。
“别怕,宋毓之脾气可好了,他和我一样,都不会伤害你。”王蝉宽慰了一声。
书中可是说了,小猪一样的井灵是善妖,再说了,它还这般可爱,回头寻了故居,还会在井里拱泥呢。
见它还是紧绷模样,王蝉又道。
“说一千道一万,他要是真想害你,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