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王蝉打量了下这残魂和高姐儿之间的羁绊,又看了眼不敢多瞧高姐儿的赵向生。

    只思量片刻,她抬脚走到高姐儿身边,引着人到一旁说话。

    “依着旁人吃饭,总是要瞧人眉眼高低,便是填饱了肚子,衣食无忧,心里总归不得痛快,要是可以,你可愿为自己端一碗饭?”

    高姐儿愣了下。

    待明白什么意思后,她连连点头,迫切不已,唯恐应下得迟了就要生了变故。

    “要的要的,姑娘可是有活儿要予我?”

    她目光闪闪,满是希冀,想再推推自己,说说好听的。

    洗衣做饭,这些活儿她都利索,只又心中惶恐,乡下哪个妇人不会这些活儿?哪就值得眼前这大本事的姑娘找自己来做?

    她只恨自己是穷人家出身,学的本事不多,就是针线活也不好,手粗,好布料都容易刮丝。

    想到这,高姐儿局促地搓了下手,又口拙了。

    “唔,活儿眼下倒没有,”王蝉才说这句,就见高姐儿的眼神黯淡了两分,她忙又开口,“不过,阿姐可学一道本事。”

    本事学会了,自是不缺活儿。

    王蝉说着,又迟疑了下,“就是这本事算三教九流,不知道你会不会怕。”

    ……

    怕?

    高姐儿惨淡一笑,将三个孩子拢得更紧,“眼下我哪还有资格怕?”

    “人?鬼?”

    “嗬,恶人恶鬼,我都遇着了。我就怕穷啊!”

    说着,她抬袖擦了下自己的眼,哽咽含糊了声,苦,这世道苦。

    “可恨我生了个女儿身,前半生不随我意,后半生也没个盼头,我自认和男儿相比,半点不输入,手脚更是不懒,但走出去,就是难有我讨饭吃的地方。”

    王蝉瞧得心中发酸。

    旁人不知,她却知道,先前被邪法操控,高姐儿做了恶虎的伥,但她心下却仍有挣扎。

    这便是她和李盼归的羁绊。

    只赵大山和周金娘是苦主,赵向生更是实实在在被砌到墙里了,她也不好多说。

    旁人的事,她掺和了,旁人还道她挟恩图报,要他们看着自己的面子,饶了高姐儿呢。

    不是自己看开,被劝着饶了高姐儿,不免心中有疙瘩。

    疙瘩幽微,久了就难以言说了。

    眼下,赵大山一家厚道,和孙乾说了,换腿一事止于麻婆和赵立泉,王蝉瞧着李盼归和高姐儿的羁绊,也想托她一把。

    不止为她,也为李盼归,那更是个可怜的姑娘。

    “好,记住你这话,不怕就行。”

    王蝉掐了道诀。

    当即,一道清风温柔地拢过这一分鬼影,它怔愣了下,目光看了王蝉,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姐儿,知道王蝉意欲为何,淡淡笑了下,最后心甘情愿地被这一道风牵引往前。

    众人一无所觉,各自说着话。

    宋毓之瞧得分明。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下王蝉。

    无他,就见鬼影憧憧,风拂着它的衣袖,光勾勒着丝缕的红光,履影虚浮,身形飘忽地一步步朝高姐儿的背后处走去。

    贴上她的手,她的背,她的脚……点着脚尖,悬于地上三尺高的地方。

    一人一鬼贴得很近,转过头时,鬼影的发丝丝缕缕飘在空中,在看得到的人眼里,有些骇人。

    但女鬼的脸上却颇为安宁,不见阴森恶意。

    是伏背灵。

    乡间常唤负背鬼,坊间故事里也常听到的鬼物之一。

    荒郊野地,日头晒不到的地方就地阴,常有阴魂留存,这样的地方走一遭,运势低的人就被这等阴魂缠上。

    往人背上一跳,一无所觉下,就被人背负着回了家。

    对付这样的鬼也简单,入门前拍一拍衣裳,没有执念的,瞅着人家里供的保家仙,门神,到底有顾忌,也就散了。

    但有执念羁绊的,这一招就不好使了。

    人养着鬼,鬼也由人供奉,给人行便利之便,能上人身,通幽冥阴路,问鬼请阴,也就是俗称的看事,吃阴间饭。

    高姐儿自是感知到自己背负的阴鬼,当下就睁大了眼睛。

    “姑、姑娘。”

    王蝉眯了下眼睛,“对,我说的那一碗饭是阴间饭。”

    瞧着人脸色有些白,王蝉又道,“你要是怕,李姑娘的残魂,我再送她走就是,我人还在这,倒是也不迟。”

    只有一点,王蝉有些可惜。

    人亡成魂灵,走过奈何黄泉,过完阴寿,机缘一来又再入轮回,投胎人世阳间。

    在阴地时,她在幻化成苦楝树的虚地里是只灵蝉,入人世是从罅隙处而来,完整的魂是托着宋毓之送来的那方胭脂石,说来算是钻了空子,倒没有投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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