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的自己在挣扎,痛苦地喊着不可以不可以,你也是人,是好人家的闺女,就是日子再难,也不能做这样没脸皮的事,更不能做那没良心的事。
命,那是一条人命!
另一半的自己却傻得叫人发笑,痴迷着相公,唯他是从,听了他和婆母的话,缠上了赵向生,瞧上了他的钱袋,气力……
甚至,甚至是一双能走的腿。
高姐儿失魂落魄,想起了自己不愿意想起的。
药——
相公腿好的药,是用赵向生的命种出来的。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来了这砖塘村,自己就日日寝食难安。
为何瞧着刘药姑和她婶婆,自己会这样的惊怕。
原是自己行了这样的恶事,帮着人,哄骗了赵向生,生生将他砌进夹道,在他哀嚎哭求帮助时,冷着一张脸掰开他的手,转头一脸小意地看向赵立泉,殷殷地问,“会好吗?相公这腿真的会好吗?”
最后,更是生了炉子熬了药……
更在后头耐不住良心的拉扯,将事儿淡忘。
“阿生,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也不想害你,不想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高姐儿痛苦,顺着门框边矮顿了身子,一双眼一边无神茫然,另一边却不住落泪。
……
这一声阿生,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赵立泉的眼一下就被激红了。
“怕?娘你说得对,我怕个死人作甚?对,我是拿了他的腿,但那又怎样?有本事叫他自个儿起来掐了我,将腿再拿回去啊!”
“嗬,奸近杀,赌近盗,他也不看看他自己做了什么,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本就是他欠了我的,欠了我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只一下子,赵立泉就想起了诸多事,嘴里喃喃。
“我不怕他,不怕。”
说多了不怕,就当真不怕了,说多了夺妻之恨,也就把自己的脑子洗干净,当真当自己的妻子是被别人夺去的。
而不是自己一家为了别人的腿,一早做下的盘算。
卧床时无力,自己给自己戴绿帽时的窝囊,那时,他真是恨啊,恨得只有将后牙槽咬得死紧,才能笑着说话。
偏那赵向生没眼力见,回回来,回回先冲自己挠着头,一副又憨厚又亲近地喊自己泉哥。
转过头,他又一脸面红的唤高姐儿……
他瞧到床榻的自己面上挂着笑,口中说着阿生你来了?却知道,他心里淬了毒,青光发绿的毒。
只想拿把刀将人捅了,戳烂他张脸。
奸夫!
奸夫!
还有——
发阴的目光冷冷看过高姐儿,对她手脸被烫红的皮肤视若无睹。
□□!
该死!
都该死!
赵立泉冷笑了一声,冷不丁被赵向生死脸吓得发软的腿瞬间有了劲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恶从胆边生,他越看越气,只觉得那狰狞的死人脸都在笑自己,那嘴歪着个弧度,嘲讽自己绿毛龟。
绿!毛!龟!
“闭嘴闭嘴,你也有胆子骂我?”他怒极,抬脚就赵向生的脸上踢去。
有些硬,发黑的血淤在狰狞的死脸上。
连踹四五下,这才喘气歇劲。
再看高姐儿,见她竟在落泪,赵立泉尤不解气。
“好好,到这会儿了,你还一口一个阿生,还为他哭,你怎么不干脆给他披麻戴孝?看来,是我赵家庙小,容不下你这野了心的大佛了,不想再在我赵家过日子,你就滚,滚远远的。”
他神情厌恶。
“我没有。”高姐儿急急否认。
她才要和赵立泉说上几句话,为自己辩解一番,诉说衷肠,凄惶的目光看过破洞里赵向生死不瞑目的脸,人又僵在了原地。
心底里真实的自己在挣扎,在咆哮,束缚在魂的一缕红光因此躁动,拧得更紧了。
几人肉眼凡胎瞧不到,这道红线牵在高姐儿和赵立泉之间,红,却又带一道不详的黑雾,因为拧得紧,也拉扯得厉害。
却是压到了极致。
岌岌危时。
没听到往常耳熟的一番表衷心的话,赵立泉眼一冷,心里的不快涨到最大,他眼一眯地朝高姐儿睨去,有几分不相与的不善。
还真是不想在他赵家过了?
果然,这偷了腥的野猫,就是有绳拴着,也管不住了。
还不待赵立泉开口,就听一旁的麻婆突然抽了口大气。
“天爷天爷,这是什么?”
赵立泉皱眉,紧着就听他娘嗷的一声嚎,声音凄厉如见鬼。
“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