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的感觉怎么说呢, 像心脏陡然被一只手攥住,轻轻一捏就要爆炸。
麻婆和赵立泉都僵在了原地。
“夭寿哟!怎么把这倒霉玩意儿露出来了?”
麻婆陡然惊醒,丟开手, 几乎是一蹦三尺高, 半点也顾不上自己发疼的老腰,只三两下的功夫,人连滚带爬,转眼就到了离灶房十来步远的地方。
浑脱脱这块地会烫脚一样。
“哎哟喂, 我的傻儿哟,你还杵在那儿作甚?”
回了心神,不待拍心口庆幸, 麻婆转头一瞧,就见赵立泉还愣在原地。
当即急得不行, 又是拍额头又是跺脚, 冲着人就嚷了。
“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瞧的, 还能被你瞧活不成?刚才那一下, 你还嫌不够晦气啊!”
说着话,她冲着人摇了摇手。
“过来快过来, 别看了,仔细被他看进眼里, 去黄泉路上还要寻个搭伴的,回头寻了你, 不和挖了我心肝肉一样?到时没了你, 你叫我这个做娘的可怎么办。”
乡间有回魂的说法, 说是七日后,人死会回魂,毕竟阴阳两别, 活人撞上这回魂,是大不吉利的事。
八字轻的,都得病上一场。
更有那死不瞑目的,魂压根儿没走,就留在不肯闭眼的眼睛里。
瞧得多了,就会破了阴阳界限,叫那阴魂盯上,走黄泉时带着一道走。
所以,人死后得帮着阖眼。
实在死得冤枉阖不上的,也得拿布盖了。
“娘一会儿就去找你刘姨,这东西露出来了可不成。”
麻婆一双三角眼瞧过青砖的灶房,眼睛落在夹道里的赵向生面上,吞了吞唾沫,又移开视线,紧着又看来。
饶是人离了几步远了,她心口还心悸得厉害,一双眼发虚得很。
就是这样的寸,灶房的这面墙破了,露出里头的赵向生。
倒也没有露出全部的身子,只歪斜着脖子,洞破在赵向生脸的位置,正好将他不甘愤恨又狰狞的面庞露出来。
瞧着是睁着眼,但那肤色,那发僵的模样,有眼睛的都能瞧得出来。
赵向生死了。
死得痛苦极了。
一时间,麻婆也说不清心底的滋味。
这赵向生被种了药,一双腿换到自家儿子身上,夹道青砖的下头究竟是何情况?
是什么都没有,空空着半截身子?
还是两者相换,他拖了自己儿子的残腿在里头……
嘶——
那不等于自己的儿子也死了一半?
呸呸呸!
麻婆阴晴不定着一双眼,瞧了眼赵立泉,怕自己方才的想法妨碍到儿子,连忙朝一旁的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伸出脚掌用力辗了辗,希冀将这不吉利的想法辗掉。
再看破砖里的赵向生,麻婆恼自己方才竟这样想,也顾不上怕了,脸一阴,当即发了狠。
“回头我再寻摸些青砖来,你唤你媳妇熬点糯米浆,也甭管他闭不闭眼了,咱再将这墙砌回去,砌里头了,钉得牢牢,这死东西是睁眼还是闭眼,都一样!”
“也不知道这种药,里头还有没有别的说道,要是没有,咱这会儿都不用寻你刘姨,自个儿都能将墙砌回去,免得夜长梦多,这死东西,这死东西……嗐,反正我瞧着是怪膈应的。”
乡下地头,丧事无需请就要来,相互帮衬,这是人情往来。
麻婆活到这个岁数了,说来也参加了好些场丧事,算是见惯了生死。
对于死人,她倒不是很怕。
左右不过是身子发僵了些,脸色难看了点,搁上两日便臭了,死鱼死鸡死鸭,都那个样。
冷静下来,她甚至能绷着一张脸,安排下头的行程。
只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突然了。
就像寻寻常常地打开抽屉,一个没注意,往里头一扒拉,不想里头却搁了条蛇——
冷不丁的一个触感,凉飕飕又阴森森,这才将她吓住了。
翻浪一样的地动止住了,窑火一座座像蹲地的巨兽,一座巨像被拱卫在其中,腾空而起。
青铜的炉鼎也若隐若现。
麻婆不知道,被她寄予了厚望的刘药姑几人出了些岔子,以后是帮不上她的忙了。
走在一半的路上,这边还说着人背后的小话,倒不是别的,只老婶婆出声,道人心易变,和刘药姑打小一道长大的四姐,如今心怪狠的。
老婶婆:“心坏倒寻常,世间千人千面,我们也不是多良善的,但不计人好,这就有些无情了。”
做婆母的心狠,儿子做相公也狠。
她又叹不愧是母子,根就在那里。
老话常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