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另一边, 赵大山忙完田间的活,扛着锄头,一边裤脚长、一边裤脚短, 满脚泥地回了家。
“向生, 向生,阿生呐——”
才回到家,赵大山便瞧到了牛棚,当即眉头一皱。
嗬, 好家伙,前些日子,阿蝉姑娘才送来的牛和尚不在棚里了。
推了门, 往堆杂物的房间里一看,板车也不在。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不听他的话, 给麻婶子家套牛车, 上赶着拉帮套去了!
果然, 宁听阎王扯谎,不信醉汉张嘴。
醉鬼赵向生的话, 就是个屁!
暑热的火气没压住,蹭蹭蹭往上冒。
赵大山连锄头都没顾上搁下, 屋里屋外一通瞅,没瞅到人, 瞅着个院子里的空簸箕, 一脚踢了过去。
“混帐小子, 年纪也不小了,好赖话都听不明白,真白长个子不长脑子, 回头真要吃了亏,他才知道厉害。”
“怎么了这是,才回来就耍你那牛脾气,火气这么大,是吃炮仗了不成?”
屋子里,正在叠衣物的周金娘听到动静,忙跑了出来。
瞧到这一幕,她也颇为没好气,上前将空簸箕捡起,瞧着东西没坏,这才又道。
“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吗,动手动脚的,这下踢着是痛快了、解气了,回头东西坏了,不还得你自己修?”
“没得自个儿找麻烦,多事。”
赵大山嗓门也大,“我乐意修,我乐意多事。”
这德行!
周金娘白了个大白眼。
视线一转,她瞅着赵大山肩上还扛着的锄头,娘护儿,护如命,当下更是提了嗓子。
“嘿,你还扛着锄头?怎么,瞧到向生,你是要捶死你儿子啊。”
赵大山没那个意思,锄头是他忘记搁下了,但话赶着话,听到媳妇周金娘的语气,本就生怒的心情,被这么一问,就像往火里又喷了油,“蹿的”一声,火气冒得更大了。
“咋地,我这当爹的还不能管他了?我还没七老八十呢,眼下还靠我吃饭,我就看他眼色过日子了?”
“也不知道这高姐儿给他灌的什么迷魂汤,一天天的不着家,地里的活也不干,说上山套野味,拎到家门口都鸡都能给飞了!”
“还有还有,家里担柴、砍柴、担水……哪个活儿不指望着我这老汉?”
“现在,回来连个人影都没瞧到,养条狗还会冲我叫两声,摇摇尾巴……没良心的,我看啊,他也别做我儿子,做那麻婶的儿子、做她家二儿子算了!”
老生常谈,说起赵向生和赵立泉一家的事,赵大山都无力了。
他媳妇周金娘也叹气。
儿子这样糊涂,是怪愁人的。
她和赵大山商量着。
“你说,咱们是不是得给他找个媳妇?这成了家,性子也就稳妥了,回头有他媳妇管着,心也就知道向着家里了。”
“别,他霍霍我们还不够,再嚯嚯别人家闺女啊。”
赵大山当即就不赞同。
转头瞧着媳妇周金娘还颇有意动模样,显然,她还没搁下这给赵向生娶媳妇的想法,赵大山心里也有些急。
这一急,话就一连串地往外蹦。
“你啊,自个儿也有闺女,将心比着心,咱闺女要是嫁了个女婿,女婿心里头还搁着个外人,时不时的再贴补贴补别人家的媳妇,看别人家的儿子当亲儿子一样,你乐意?”
大姑娘呢,还没当娘,一进门就当了个隐形的后娘,还是三个小子。
谁家好姑娘这样遭殃?
爹娘不得心疼死?
周金娘耷拉了脸,“我又不是冤大头,我乐意个鬼。”
“就是了。”赵大山叹气,“你不乐意,别人的阿娘也不乐意。向生和高姐儿没断,咱就不该给他找媳妇。”
“教没教好孩子,是咱们这做爹娘的事,是我们的责任,他长大了,成家立业,我们是要寻好姑娘给他当娘子。”
“但再着急,也不能让人好姑娘来家里给他当娘,就没这个道理的!”
经了闺女儿巧娘的事,赵大山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有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别的不说,四十多年前,大和尚骗还是小娃儿的他老牛,如今,他都成胡子拉碴的老汉了,大和尚还哒哒地上门,亲自披牛皮,还他一头老牛。
赵大山:“可不敢干亏心的事咧。”
“这——”周金娘迟疑。
巧娘沾了邪门事的时候,赵大山怕吓着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怕女子属阴,阳气不足,特特送了老娘和媳妇去堂亲家躲了躲。
是以,周金娘没有瞧到。
“真是人披着牛皮来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