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回头, 瞧到什么,满心的惆怅顿扫一空,吹胡子瞪眼。
贼, 真是个家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搁在院子里的野山鸡就被他这好儿子拎走了,只留了几根野鸡毛和一摊鸡屎在地上。
受了惊,野鸡拉了一大泡的鸡屎,稀稀又绿绿, 糊糊的一坨。
风一吹,野鸡毛乘风飞起,糊了他的脸, 带着鸡屎的味道。
“呸呸呸!”
一连吐了几口唾沫,也没把心里的火吐完。
“好啊, 我就说刚刚瞧着你,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原来不是空手离家, 是手上拎着东西走了啊。
真是涨能耐了, 怎么不把整个家都搬过去?
赵大山又气又心酸,嗓门又粗了几分, 朝着人追了几步。
“回来,你给我回来!”
“混小子, 人走就算了,你把鸡给我搁下。”
“不要。”远远的, 赵向生应得也干脆。
“你刚才还嫌这东西肉少又柴, 硌牙呢。我又不是真的蠢, 你骂了我,我还巴巴求着你吃肉了?”
“我给泉哥和高姐儿带去,回头熬上一锅汤一道吃, 我和高姐儿说说,再贴几块烀片片,香着呢。”
想着锅炉里烀的饼,炉子的高温将面饼的香气激出,是米面最喷香的滋味,再带几分粮食的焦香,咬下一口,别提多扎实了。
赵向生提着野山鸡,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爹,你不用给我留饭,我上他们家吃去。”
“还想我给你留饭?留什么饭,到家的野鸡你都提走了。”赵大山嘲讽,“呵,我看你是懒汉相亲,光想美事了。”
他越说越气,觉得这小子算是白养了。
“别只今晚留在人家家里吃啊,你涨能耐了,有本事就一辈子吃别人家的,别回来了,瞧着你我就心烦。”
赵向生皮厚,“说哪的话,我是您的儿,又不是麻婶家的。吃一顿可以,哪能顿顿吃人家?那不成不要脸了嘛!”
“呸,你还要脸,我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又骂咧了几句,盯着地上野鸡留下的鸡屎,赵大山只觉得就连地上这摊鸡屎都在嘲讽他。
人都走远了,也停不住的絮叨。
“孽障孽障,我这是养了个没良心的孽障,这媳妇还没找呢,爹娘就扔过头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拿了院子角落搁的扫帚簸箕。
撒了些土在地上,土混着鸡屎,再将它扒拉到簸箕里。这坨臭泥巴也没丢,就搁在簸箕里放着,回头攒得多了还能肥田。
这一刻,赵大山分外想念方才离开的王蝉。
“我也是傻,刚才应该留阿蝉姑娘再待一会儿,不说别的,给我家这混小子瞧瞧也好,是不是沾了什么邪门玩意儿?”
“这心眼就跟猪油糊了一样,怎么满心满眼都是那泉哥和高姐儿?”
高姐儿也就算了,少年情热,他也是过来人,是知道这年纪的人犯傻是个啥模样。
以前村子里头也有,不让娶进门,还要死要活的和家里人闹呢。
当然,真要死那倒没有。
就爱感动自己罢了。
真进门了,不用过个几年,就三两月的功夫,本来的性子就原形毕露,待婆娘也就那样,还没他赵大山踏实呢。
但他这儿子赵向生是怎么回事。
爱屋及乌?
人能爱屋及乌成这样?一口一个泉哥,亲兄弟都没这样亲。
“糊涂,糊涂到没边了!”
赵大山恨铁不成钢。
……
前头未成的亲家刘药姑和李长庚,他们是不是见阴,是不是造孽,赵大山不知道。
不过,他倒觉得,他老赵家是造孽了。
赵大山盼着自家混小子是撞邪了。
撞了邪、迷了心,那还有的救。
怕就怕,他这儿子是真的蠢,给人拉帮套,替瘦马拉车拉得无怨无悔。
一旁,牛棚里的牛和尚哞哞了两声。
禁言咒下,声音轻得像老鼠。
赵大山看去,只觉得那大眼牛眸里都是对自己的嘲讽。
撞邪?
哪有这么多的邪门事。
“唉,看来是我想多了。”赵大山叹了口气,心有灵犀一般,有些明白大和尚话中未言的意味。
戏文里那句话怎么唱的?
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因贫。
他老赵家啊,明明穷着嘞,怎么就出了情种?
……
葫芦湾是淮县下的一处小村庄,村子不大,因形似葫芦而得名。
几户的祖宗来了这地儿,住个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