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姐儿。”赵向生眼睛一亮,挠了下脑袋,因麻婶而撇的嘴,瞬间又成了翘嘴。
“我、我来瞧瞧泉哥。”
“对了,”他将手中拎着的鸡抬起,“我爹牙口不好,不爱吃野鸡,这不,我把野鸡也捎来了。天热,肉搁不住,我怕肉搁坏了,就又回来了。”
“好姐姐,今儿咱们炖鸡汤,再烀些片片来吃,行不?”
高姐儿看着他手中拎着的鸡,抿嘴笑了下,“行,怎么不行,听阿生弟弟的。”
这一笑,一句阿生弟弟,赵向生就像昏头了一样,傻傻笑得和傻瓜一样,蹭前擦后地跟在高姐儿后头,帮着宰鸡褪毛,又去搬那做烀片片的炉子。
炉子沉得很,铁皮的大桶子,里头用黄泥糊着铁筒壁,烧好的炭搁在炉子里。
炭火燃起,黄泥裹着铁壁的炉子内腔能升到好几百度。
面团擀成片,再搁些春日里晒的梅干菜,几口碎肉——
饼的面香,梅干菜的鲜香,只片刻的功夫就从炉子里冒出,蕴得满屋子都是香气。
“对了,婶儿,你不是说那李家好像撞邪了吗?咱泉哥的药就别从她那儿抓了,鬼知道她是怎么惹上鬼的,说不得就是功夫不到家,药死人了。”
赵向生咬了口饼,含糊地说道。
虽然拉帮套开始得稀里糊涂,但赵向生是真心喜欢高姐儿,觉得她性子好,人也温柔。
对赵立泉,他也是真心当哥哥看的。
小娃娃都爱和大孩子玩,都一个村子的,说大也不大,小的时候,他也跟在人后头跑,跟着人去河里摸虾摸鱼抓黄鳝过。
是打小的情谊。
赵立泉伤着腰,赵向生也忧心,说着自己会帮忙,挑水劈柴是基本,药钱也别太担心,他再多进几回山,运道好猎到大家伙了,也寻个正经大夫瞧。
药婆哪里顶事。
便是没有李家撞邪这回事,赵向生对前亲家的本事也有所怀疑。
所谓三姑六婆——
尼姑,卦姑,道姑。
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妇人在市井讨生活,这几个行当能赚些银子补贴家里,名声却参差不齐,多有搅浑水赚黑心钱的。
一粒米坏一锅粥,提起这行当,不是需要寻着人,大家都不带打交道。
刘药姑既做药婆,又做媒婆,更因着自家妹子巧娘的事,赵向生对她印象差得很。
“你们也知道我妹子,比我强多了,顶顶好的相貌和品性,不说咱葫芦湾,就是在府城,凭着那手做针线的手艺,也多的是好人家求娶。”
“那婆子倒好,我好好的妹子,在她嘴里成了遭污一团。”
赵向生呸了个骨头,“就长舌婆一个!”
“婶,这样的人品性不好,想来做药婆的本事肯定也不行。咱给泉哥换个方子。”
“对了,我家又添了头牛,回头要是进县里抓药瞧大夫,你说一声,我给你们套车。”
赵向生想起才进自家的老牛,那四条腿,那牛皮……啧啧,多好的牛啊,一瞅就是能走好远的路。
“好,换一个。”麻婶细眉垂了垂,没说什么,顺着赵向生的话应了。
先前,麻婶瘦的时候,颧骨高,显得刻薄了几分,这一年多长了肉,圆墩了点,倒是压下了那分刻薄相。
她应着话,还给他又夹了块鸡腿到碗里,说了软和话。
“婶子方才说的话,不是成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呀,啥都好,对我们姐儿好,对泉哥更是没的说,婶子瞧了,知道你一颗真心,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你也知道,泉哥身子不好,以后也就这样了,能太太平平地再熬个几年,起码瞧着娃儿长大,就是我们老赵家祖宗保佑了。”
说着,她叹着气,声音也有些哽咽的酸楚,喝了口汤吸了下鼻子,这才压下。
“对高姐儿,我是真将她当闺女来疼,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女婿,有时话说得重了,不是别的,是将你当自己人看、当后辈看。”
一句丈母娘,赵向生听得诚惶诚恐。
也是,赵立泉要真的没了,瞅着这婆媳处得好,不拘高姐儿是再寻个人进门顶门户,还是重新嫁人,亲都断不掉,她麻婶儿可不是丈母娘么。
眼下,不过是提前当丈母娘了。
这样一想,赵向生瞧着高姐儿又是傻笑了。
丈母娘——
他媳妇儿呢。
一旁,高姐儿拧了拧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侧了侧头,避开了这道目光。
麻婶又哄了人片刻,灌了些酒,又约定好,过两日朝赵家借牛进县城,这才让人回去。
……
“什么借牛?”
赵大山瞅着儿子醉醺醺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