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多是姓赵的,往上数几代,也都沾着亲带着故。
赵向生心里搁着事,脚下的步子就快。
走到赵立泉家时,落了日的天光,因着天空干净、蓝得耀眼,尤还透亮着。
夜风一吹,吹散暑炁,正是一日清凉舒坦时候。
……
“高——”姐儿。
才抬着嗓子喊了一声,瞧着屋里走出的婆子,赵向生一句姐儿噎在嗓子眼里,挠了挠头,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婶儿。”
“是阿生呐,你刚不是才回去,怎么又回头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应话的是赵立泉的阿娘,人唤一声麻婶。
只见她腰间围着深青色围裙,应着话的时候,正从灶房提了桶热水出来。
五十来岁的妇人,模样生得有几分愁苦。
年轻时候,因着个子生得干瘦,在妇人间得了个麻杆的诨号。
叫着叫着,就成了麻婶儿。
这两年,许是上了年纪,又或是有了赵向生对家里的帮衬,心中放宽安心的同时,瞧着倒是墩圆了一些。
只诨号叫住了,就不容易改。
她姓甚名谁,大家伙儿闹不明白,也没有没记住,年幼的喊声麻婆,赵向生这样的,都喊她一声麻婶。
赵向生和媳妇高姐儿有瓜葛,这事儿麻婶自然知道。
只是家里没个壮劳力,日子难过啊。
挑水要人,田间种地要人,便是每日烧灶的柴,它都得要人去山里砍,搁院子里劈……
没法子,只得委屈自己儿子了。
说来,赵向生这后生,还是她费了一翻功夫,特特瞧来的。
……
只是心里明白归明白,有时候,她又总有些不得劲儿,为她儿子委屈得紧。
因此,在瞧着赵向生又转回时,麻婶的眉角耷拉了下。
将人往屋子迎的时候,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数落。
“别老这样大声喊姐儿,给人听着不好。”
……
不好?
怎么就不好了?
赵向生不痛快,“婶儿,瞧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
他拎着山里猎物,上门挑水担柴的时候,婶子可没说不好。
甚至,去岁那一次,他来给泉哥帮忙,大热的天,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也是婶子唤高姐儿给他递了碗凉茶。
可能是天真的太热了,他给晒昏脑子,稀里糊涂的,这才没了清白身。
赵向生年轻,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子。
就是对上他老汉,他也像头驴一样,一撅就是一个蹄子,直把他老汉噎得跳脚骂咧,也拿他没法子。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正是情窦初开、冲动犯浑时候。他是喜欢高姐儿,对泉哥也不赖,但没耐心敬着个老婶子。
听着麻婶这话,赵向生圆睁环眼,嘴边细毛的胡子一吹,眼睛朝四周一扫,说的话也有几分阴阳怪气。
“我要没瞧错,婶子是要拎水洗这獐子肉吧。”
“刚才,东西我拿来的时候,婶子可高兴了,那獐子还是活着的,哟哟哟地唤不停,邻居也都出门探头瞧着了,婶子你也没说闹的动静太大,给别人听着不好啊。”
他抱肘,倒竖眉时有些凶。
“怎么,我嗓门比獐子还大?”
赵大山猜得不错,便是天热,今日赵向生进山的收获也不错。
抓了只野鸡,还猎了个獐子。
麻婶动作利落得很,就在赵向生回家、又再折回的空档,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獐子肉已经被她处理得差不多。
只见獐子后肢倒挂,被一根生锈铁钩子勾着,悬在屋檐下。
血淌了一些在地上,麻婶的围裙上也有,只颜色深青色,瞧着不是太明显。
獐子被人从肛-门处剪开,像剥袜子一般。
四肢翻剥,尾骨抽出。
皮囊软趴趴瘪在地上,獐子眼睛处两窟窿,血肉糊糊的肉挂在屋檐下。
“你——”麻婶眼睛阴了下。
“阿生。”这时,一道女声从屋子传出,有些温柔,像春日拂过枝头的风,打断了麻婶要说的话。
是高姐儿。
她二十四五模样,嫁入赵立泉家快十年了,生养了三个孩子,脸上有着属于阿娘的疲惫姿态。
因着丈夫赵立泉前年的伤,眉间常拢着,便是舒展开了都有浅浅的印记,像是有几分愁苦,但不难看。
只见她穿一身旧衣,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乌发盘了根木簪子,零星垂了些发丝在鬓边。
五官并不是多出色,眉眼却生得柔和,说话也轻声细语。
“你怎么来了,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