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应和着王蝉的话, 钱大岭几人隐约瞧到,蜃炁虚影里,酒炁氤氲成酒香, 袅袅升空, 在杯盏的上方勾缠成一座桥的模样。
不是太大,只小小一点。
如若不是特意去瞧,还只道是烟气缠绕。
摸不清、瞧不到的寿数,在这一刻有了实质。
原先躺卧在病榻上的老太太面色逐渐红润, 与此同时,林婉燕眼下有了青翳,颜色很深, 深得有些发黑,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眼睛都无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 许是片刻, 又或是一盏茶的功夫, 只见那道青又隐去不见,似是藏进皮囊, 深入骨髓,隐在内里不发。
只余她面色微微有些白。
“爷, 我瞧这法子要是能治病,天下的医馆都得关门大吉!还是给奶请个大夫, 抓几副药才是正经。”
林婉燕只以为是老人家心疼银钱, 担忧又嗔怪, 正想说上几句,让他们对自己好一些,莫要想着什么东西都要留给大孙孙林祖德。
小儿子大孙子——
祖德祖德, 她这弟弟,生来就是爷奶的宝啊!
下一刻,她扶住额头,“嘶,我这头有点晕……没事没事,可能是蹲得久了点,我坐一旁缓缓劲儿……”
“奶、爷,你们别担心。”
起身时一个踉跄,林婉燕忙往矮桌边一扶。
这一扶,桌上的酒杯被晃动,紧着,搭在上头的筷子松了松,熏腾的酒炁顿时缓了劲。
余烟袅袅,像烧尽的灰。
虚影里,林老太公和林老太太大惊。
林老太太更是如丧考妣,老脸一耷拉,顾不得体弱,撑着手起身,凑近了去瞧杯盏。
待看清杯底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林婉燕:“都说了我没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惊小怪——”也不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缓过那道晕眩,她笑着,正要上前搀扶老太太。
下一刻,她的动作停在那,笑意也僵在唇边,未尽的话吞回了腹肚。
林婉燕惊疑不定地瞧过老太太,又去看老太爷,最后死死盯着两个酒杯。
怎么,他们担心的不是自己?
是酒杯?
这一杯子的酒,方才是这样装的吗?
林婉燕困惑了。
林老太公忙道,“燕儿,你阿奶累了,想睡会儿,你在这里陪她,东西放着阿爷收就行,嫁出去的女娃儿不容易,回家就是娇客,你也跟着歇歇。”
“我没事。”林婉燕走近还想细看。
那厢,林老太公的动作却快她一步,两个酒杯被收起,冲她咧嘴笑了下。
这一笑,老脸的褶皱更深了些,只是老人老态,牙少了几颗,瞧着模样不是太好看,但岁月也公平,酒香经日夜沉淀愈发香醇,人也一样,人老了,只需眯眼笑着就有慈爱模样。
“老婆子,你好好休息,多陪陪燕儿。”林老太公转身出了门。
林婉燕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依着他的话陪老太太歇息。
她并不傻。
相反,林婉燕性子像林老太太,很是有几分精明果断,不管是初嫁时偷挖了些泥块给自己做陪嫁,还是姻缘不顺,利索地断了姻缘的果决和谋算。
这杯子……
也许她就不该搭。
林婉燕迟疑地想着,衣袖下的手更是一紧,脑子里回荡着那一句。
多陪陪燕儿——
不是让燕儿多陪陪你。
林婉燕觉得自己许是疯了,为什么要多陪陪自己,以后不行吗?
她、她是要没有以后了?
可是,要细究着这话,说自家爷奶要害她,这又说不过去。仔细想想,细细琢磨,这话好似又没什么不妥。
他们要害自己?
为什么?
仅仅是依凭着这两杯酒?
隐隐有所觉,瞧出蛛丝马迹的蹊跷,林婉燕心中慌乱跳得不行。
她不知内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做,最后浮上心头,只一个想法。
离开娘家,回去,回自己再嫁的村子里去。
离远一些,离这里再远一些。
林婉燕:“爷、奶,瞧我这记性,我得回去了。”
林老太公:“怎么就要回去了?”
“你这才到家没一会儿,我还盘算着要唤你弟弟祖德去鸡寮里将鸡抓了,抓一只大的肥的,宰了熬汤,这鸡汤啊,下面条滋味最是好了,这样冷的天,热乎乎吃一碗才舒服。”
林老太爷絮絮叨叨,一如过往,不拘对外人如何,对儿孙都是疼惜的。
林婉燕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怀疑种下就不容易消除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