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美桂朝钱大岭丢了记眼刀, 闻言附和道。
“就是,快消停些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钱匣子沉手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在梦里的缘故, 这财宝耀眼得紧,银子金子的颜色格外夸张。
匣子半阖地虚掩着,不是多好的木头质地,就普通的松木, 上头刷一层暗红色的漆,光从里头透出。
一缕缕,一道道, 丝丝成线。
白的晃眼,黄的金灿, 无端衬得匣子多了几道华丽彩光, 叫人瞧了心砰砰乱跳, 又快又心慌, 手都哆嗦了,就怕捧不住!
“对对, 怪我怪我,”钱大岭连忙搂住钱匣子。
他腾空出另一只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懊悔得很。
“我这臭嘴啊,就是平日里猪肉贩多了, 得招呼人, 别的本事没练成, 倒是话多又不过心。这不,张了嘴,话跑得比鞋都快!”
“那啥, 无心之过,无心之国,鬼大哥你莫要见怪哈。”
不喊祖宗也得唤声大哥,后头那一声,钱大岭掐着嗓子,说得很轻。
是人都要面子,就是成了鬼也一样,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句话,说人是生前鬼,鬼是死后人。
妻子红杏出墙,生得的孩儿都不是自己的。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得劲儿!
钱家夫妻两都心虚得紧,拿眼睛觑着成虚耗的朗济杰,狗狗祟祟模样。
唯恐它恼羞成怒,一个扇子也抽来。
虚耗啊,这是破家的恶鬼。
挨上一扇子可不得了。
想到什么,钱大岭憋不住,小声又道。
“不过也还好,万幸万幸,早死也有早死的好,鬼大哥这情况也不算太糟心,说起来,运成这小子打小可是长在林家的!”
养在林家,吃的用的,花的自然都是林家的银子。
“要是多活几年,孩子也自己养了——啧啧,今儿再听这剜心肝的话,那成啥了?不得了哦不得了哦!”
那不成了出门踩狗屎,放屁砸后脚跟,倒霉事儿一件接一件么!
钱大岭摇头,后头的话粗糙了点,瞅了眼王蝉,他没有再说出口。
金美桂踩了一脚过去,“可闭嘴了吧你!没完了是吧。”
“没了没了,这下是真不讲了。”钱大岭忙噤声,紧闭一张嘴。
王蝉:……
她也是颇为惊奇了,莫怪茶余饭后说闲话这等事被唤作八卦,这力量就和八卦阵一样,也忒强大了吧!
瞅着人就在不远处发威,大岭叔都要再添上一句,老虎须上拔毛呀。
虽然,这话也算实诚。
王蝉听明白钱大岭的言下之意。
左右绿帽子是戴了,要是养孩子的冤大头也当了,那不是桌上摆了个茶壶,再添个茶杯,瞅着是一盘子的杯具么。
“倒也没有死得很早,”王蝉没忍住,也和钱大岭八卦了句。
她让钱大岭瞧朗济杰的模样。
套着虚耗的内里,只剩执念的朗济杰皮囊像一张画,和临山屯时相比,它少了狰狞邪异,模样也年轻些,是不惑之年。
这是他亡故时的模样。
当年,被传死了丈夫,带着孩子回林家的林婉燕弄错了,实际上,当时的朗济杰并未死去,受了重伤倒是真的。
“他出事在去岁。”
“那这些年,他去哪里了?”钱大岭不免好奇,“受重伤,受什么重伤了?”
一个大活人多年音讯全无,家中妻小皆有,也不记挂着家里一些,这人也是奇了。
“听着也有些没良心。”钱大岭看不上不养家的汉子。
一旁,金美桂眼睛仍瞧着林家的宅子,耳朵却竖起,显然也是好奇得紧。
受什么重伤?
王蝉目光虚闪了下,左瞧右瞧,倒有些游移。
这什么重伤,伤在哪儿了,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有些不好意思启齿呢。
不过——
王蝉瞧了眼被钱大岭搂在怀中的钱匣子。
临山屯时,杏衣鬼执念未消,心口处的财光和钱大岭相勾缠,那时,旧事未浮,她还道这财是杏衣鬼被窃寿,第十二次相换的财想送予后人。
想的是子孙衣食无忧。
钱大岭更是一个劲儿地念叨好祖宗,活祖宗!
如今看来,它的执念不是财予后人,而是后人二字。
而送来的财,除了怪宅中以寿命换来的金银,更有它生前多年攒下的积蓄。
“一入宫门深似海,那地儿不容易进,更不容易出,传不出消息也正常。”想着其中内情,王蝉说得颇为唏嘘。
宫门?
乖乖,怎么又有宫门这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