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那倒是我没口福了。”
“刚才进了灶房,瞧着那木炭我才将事儿记起。前几天时候,我和山里一卖炭的老翁说了,要定一些好炭过冬,算着是时间了,这一两日人就要将东西送来。”
“偏生我没给峭郎说,他不知道这事儿,回头要是老翁把东西送来,他不知道内里,嫌那炭价贵,反将人赶了,我再上哪儿寻人去?”
“定银我可是都给了的,今年冷得这样厉害,炭不足可不行。”
“行,既然是正事,我和你阿奶就不留你了。”林老太爷应得爽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婉燕来得匆忙,走得更是形色匆匆。
行囊来时什么样,走时亦是怎么样,仓皇走时,她搂着这行囊还有几分酸涩浮上心头,
心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将事儿想岔了?
她说要回去,阿爷阿奶也没有拦着。
而且,只是两杯酒,一双竹筷。
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杯子筷子,人人家中都有。
走出好一段路了,林婉燕在一株高高大大的香樟树下停住脚步,回头看娘家宅院。
大门打开,阿爷拄着拐杖,冲她挥了挥手,咧嘴笑了下,露出一口的牙。
林家二老没有了儿女,孙子未成家,他们自然还是住着正屋。
正屋的窗户被打开,从大门处一望就望到底。
夜色之中,烛台上的蜡烛涓涓淌泪,一点一滴,一滴一点落得很快。
不知是不是离家的人到底心存几分依恋,林婉燕只觉得,这烛火格外的亮。
这样看去,阿奶的脸也清晰。
她也在冲自己笑,褶子深深,露出口中的牙。
老人脸旁,烛泪滴落,和烛台旧日留下的蜡痕混成一体。
旧的烛火烧尽了,几根烛蜡存着,添一根烛芯就又是耐烧的一根烛火。
……
钱林两家的院子前。
钱大岭揉了下眼睛,“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瞧着她的脸有些模糊。”
钱大岭口中的她是林婉燕。
金美桂:“有吗?我看是好好的。”
她觑了眼钱大岭手中搂着的木匣子,嘘他,“别不是被这财光晃花了眼吧,来,把东西给我,我给你拿着。”
钱大岭:……
他还没搂够呢。
金美桂眼一瞪,“怎的!怕我贪了它不成?”
见人真要气了,钱大岭忙道,“哪呢哪呢,甭管钱多钱少,咱们家都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小事我忙着,大事你管着——”
“这、这钱有点沉,我就是怕你累到了。”说到后头,理都直了。
呵,男人这张嘴!
“我不怕累。”金美桂丢了个白眼,将木匣子搂了过来。
王蝉有些意外钱大岭眼中,香樟树下的林婉燕是虚脸。
“叔,你瞧的到死炁。”她解释。
“死炁?”钱大岭的注意力被吸引,这才挪开了巴巴瞧木匣子的目光,“这就是死炁?”
王蝉点头。
将死之人有死炁,六感通达的人眼利能瞧到。
有时是觉得这人面色不对。
“更厉害的就是叔你这样的,瞧着快要死的人,觉得她的脸怎么看都看不进眼睛,模模糊糊的,像贴了个没五官的脸皮,这就是死炁。”
等人真的死,这炁就沉了下去,成灰金色的死人脸。
“我怎么就瞧到了?你美桂婶子就没瞧到。”钱大岭可怜巴巴地瞅王蝉,搓了搓手臂,“阿蝉啊,我这眼睛以后也这么利么?老实说,我不是太想瞧到。”
王蝉迟疑了下,“这倒是不好说。”
都得亡者赠的阴财了,自然六感更通。这事儿不是晒太阳便能好这样简单。
要是有亲缘关系倒好说,祖辈留财荫蔽后人,天经地义,因为本就有血脉因果在。
偏生——
王蝉瞥了眼朗济杰。
偏生是萍水相逢的鬼。
赠财也只是因为它嗅出捏泥的虚耗是困了它的怪宅泥砖,两个同出一处。
而里头,还混了点要它疯的东西。
泥塑木偶的东西,要想请神附魔,都要开眼。
林老太公和林老太太用了些人血替虚耗开眼。
而这血,来自他们的血脉林运成。
偏生这血脉不是朗济杰的。
成执念残魂了,不辞辛劳都要将财从数十里地外送来,一嗅这味儿,当即就疯了。
这不是明晃晃大咧咧、还格外响亮地告诉它,它生前被戴绿帽了么。
盼了多年,想了多年,皇宫内院伺候人的那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