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鸦青色衣袍的人,不就是仗着自己的本事才偷人寿数吗?
他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宅子,他们也行。
也许有一天,他们偷寿,也不用再拘于子孙血脉。
……
世间怪谈异事颇多,添几道神异能传得更广,剖开包裹在外头的故事,有时倒真能瞧到内里的三两奇异手段。
家里有人过世,便是打扫干净,清了人的生前常用物,头七那日,屋宅里也会有那人生前的味道,伴着香火纸钱的滋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那是人回魂。
这时,灶台上洒一些面粉,能瞧到印子,人魂便是从烟囱入宅,也因此,夜里屋顶会有动静。
荒郊地里走一趟,有时阴魂会缠上,跳上人的后背,由人驮着回家,这是负背鬼。
想驱负背鬼,入门时拍打衣物,将它扫下即可。
有心人不用教,无心人教不会,多年琢磨,倒真叫林家二老懂了些邪异门道。
那一年天冷,胭脂镇走了好些个老人,憨大张的阿娘便是那时走的,林家老太太也生了重病。
坊间常言,一处地儿有老人去世,往往像开了口子,接下来有二便会有三,白幡随风动,鬼钱扬天开道,鞭炮齐声响,孝子坟前伏地摔盆哭拜……
冬日萧索,入目是一场又一场的白。
这样的事儿被唤做凑对儿。
常留心怪谈奇事的林家二老自然知道凑对儿。
林老太太这一病,不止老太太心慌,林老太公也怕得紧。
无他,怪宅里那一遭事后,两人命运交缠,生死相同。
再嫁的孙女儿还能再生孩子,不拘姓什么,就算是外嫁女,孩子都是他们林家的血脉,是他们多藏起来的粮食、锅里的肉。如此一来,自然舍不得糟蹋。
因此,两人盯上了隔壁邻居才生下不久的钱小飞。
娃儿好啊,尤其是才生不久的娃儿。
卤门未阖,三魂未定,说不得他们就能窃了人寿来。
这才有了林家偷抱钱小飞的事。
哪里想到,那鸦青色衣裳的人说得半分不假,饶是知道了偷寿的偏门,又成功偷抱了娃儿,他们也偷不到,当真只有自家孩子才行。
那一年,林老太太实在是病得厉害,没法子,几番思量之下,二老只得窃了孙女儿林婉燕的寿。
……
王蝉:“那一年冬日,不是小飞,是他们的孙女儿林婉燕为他们续了寿。”
她话说得轻,瞧过虚耗,又去瞧林家二老,也将前些日子自己心中的疑惑解了。
那时,钱林两家因抬路的事争吵,王蝉路过这地,见到了林家二老的重外孙林运成。
那时,听乡亲们说他是父早死,母改嫁的可怜儿,王蝉还道奇怪。
林家偷钱家的小孩钱小飞,钱小淼将娃儿抢回,激愤又惊惧下拿扫帚打了林运成。
扫帚条尖利,在林运成面上留了点疤。
恰好,伤好后这疤留白,正是父母宫之处。
日月角为父母宫,日角为父,月角为母,王蝉瞧了,他的日角虽有损,相理欠佳,但仍有明净之色,这说明他的父亲还是在世的。
相反,他额上那一道疤过月角,又划拉过眼皮,疤痕在寻常人眼里只是瞅着发白,是旧日的伤痕,但在她眼中却是破了月角。
月角蒙晦,黯淡无光,母亲早亡之相。
他的面相,完全和传说中父丧母改嫁的情况相反。
“原来,阿娘是阿娘,阿爹却不是爹。”
名义上的爹是戴绿帽的爹,不知道真爹是谁,被说改嫁的娘却早已经被太公太奶害了。
王蝉轻声说了句,几人只见她打了道手诀,蜃炁虚影有了变幻。
矗立的怪宅子不见,反倒出现了林家的屋宅。
一封急信被捎出,以爷奶病得厉害、半边身子入黄土为理由,将早已经改嫁、林家二老的孙女儿林婉燕唤了回来。
和林祖德不一样,林婉燕生了个好模样,虽然再嫁不是富贵人家,穿的衣裳也寻常,但布衣荆钗自然天成,反倒将她的身姿容颜衬得更出色。
瞧着蜃炁虚影中的女子,虚耗收了怒,挥扇的手停住。
王蝉瞧去,就见它的手垂在单腿旁边,手中的扇子攥得很紧,鬼炁在其间熏腾,可见其激动心情。
既然如此爱重,早做什么去了。
王蝉撇撇嘴,是分外瞧不上这迟来的深情。
那厢,林老太太兀自嗤笑了下,捂着落下鬼印子的老脸,耷拉着眼盯着瞧了片刻,也道。
“我林家上下都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的。你娶了我家燕儿,两家做了亲,这算什么,是豹子入了老虎巢,坏都凑一对儿了!”
“她性子是像我年轻时候,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