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朗济杰,林老太太也是怨的。
偷儿孙的寿,和喜爱儿孙,养着儿孙不冲突。
对于模样像自己年轻时候的孙女儿,她更是有几分真心的。
要不是孙女儿年纪更大一些,女子生育一胎只一个,不如男子开支散叶来得简单,孙子和孙女,当年舍的是哪一个,这倒不一定了。
林老太太撩眼看了林祖德一眼。
林祖德心悸,脚步往后踉了两步,“奶……”
该怎么说这一眼,莫名瞧得他后脊背发凉。
林老太太又去看朗济杰,好半晌没有再说话。
孙女儿嫁人,瞧着一表人才的孙女婿醉了酒,失了意,动不动就抬手挥拳,骂咧恶语相向,甚至打没了孙女肚里两月的一个娃儿,她自是又怒又怨。
“像我啊,性子是真的像我,”林老太太眼里有回忆,“爱重的时候,你就是天,是地,是一切。不爱了,就什么都不是,杀了剐了都不可惜。”
“开始时候,她对你多好。”老太太恨铁不成钢。
“出门子嫁人,家里不是太富裕,余钱不多,给不了太多陪嫁箱子,你朗家给的聘礼都让她带回去了,她倒也还贪心嫌不足,知道夫妻才是一体,再从娘家倒腾些什么好的,带着进你朗家大门才是道理。”
拐杖重重一砸地,林老太太想起旧事尤有怒气。
“她以为我和老头子不知道么,那泥砖上缺了一小块,是她偷摸着挖去的。”
虚耗眼神发阴,没有说话。
钱大岭:“竟是这缘故?”
钱家夫妇方才就听王蝉提及,怪宅的泥捏塑了虚耗,而如此恰好入了窃寿怪宅的朗济杰,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他身上沾着泥,染了因果。
两人还道这泥如何去朗济杰手中,原来是这样被带去朗家的。
“啧,她也真是,带点儿啥不好,带这东西。”钱大岭自语,“一块泥而已。”
王蝉不以为然,“在她看来,那是好东西。”
因果之下,王蝉知道,林婉燕早慧,在她小的时候,林家二老说话没有特意避着她,因此,她知道两老人特意藏着泥砖,更知道里头有秘密。
不过,林婉燕倒也知道得不多,她只知道这泥的存在,就如藏宝图一样。
眼下瞧着不显,终有一天会给到大喜。
早早被嫁出,又被叮嘱着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林婉燕挖了小半泥砖去夫家,倒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都是林家子孙,是林家的一份子,不拘藏宝是什么,理应也要有属于她的一部分。
这泥带着去了朗家,对朗济杰的问询,利林婉燕不知道它是什么,却也不妨碍她抬一抬身价,卖一卖关子,神神秘秘模样,直道是个宝贝,大宝贝!
……
林老太太说得不错,林婉燕的性子着实是爱恨分明,才嫁人时,朗济杰相貌堂堂,皮肤白皙又举止文雅,两人很是要好了一段日子。
但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天长地久才知身旁人皮下是人是鬼。
待顶头没了撑伞的大人,生活中烦心的事儿多了,人情往来,柴米油盐,生活处处是压力倾轧而来,朗济杰受不住这力道,烦闷之下沾了酒。
酒色酒色,千百年来,二者不分家。
沾了酒迷了色,朗济杰活得浑浑噩噩,听不得人劝,听不得人说,尤其是媳妇的念叨,一说就心烦意燥,心烦意燥便挥拳提腿的宣泄。
这越打,越是上瘾。
在外头吃了气,回了家反倒兴奋,拳腿之下,挨拳的人求饶,出拳的站着,浑然是找到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自己是主宰般的存在。
倒清醒了,又涕泪四流的摔自己脸,只道是酒的错,他再不会,再不敢。
然而下一次还会。
兔子急眼了还咬人,更何况林婉燕是林家人出身,身上淌着并不吃亏的血,瞧着模样纤弱,性子却并不弱。
挨了打流了孩儿,她心中暗恨,只道你既做初一我也做十五,索性也一道红杏出墙。
奸情出人命,赌博出贼星,这话半分不假。
有了新情人,情谊正浓,旧人瞧着便生厌,尤其这旧人还如此不知所谓,醉酒就生事。
林婉燕使了计谋,让朗济杰出了意外。
朗济杰伤了下半身,只以为是自己喝大了酒一个不小心出了事故,万念俱灰,也没脸回去,跌跌撞撞随着船流浪到他地,机缘之下,最后竟进了皇宫内院。
而另一边,林婉燕也哭着寻了一段时日人,最后寻了个模糊瞧见的证人,得了个夫婿落水亡故,尸骨无存的消息。
……
蜃炁虚影浮动,旧事纷沓。
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