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后, 幽蓝的天色像是被撕开了道口子一样。似只片刻的功夫,晨光便洋洋洒洒地铺来,天色愈发光亮。
谢时化和钱大岭丢的东西倒也好寻, 王蝉绘了道寻物的符箓, 依着符光,寻回了一应家什,这才踩着山风往回走。
晨时的临山屯极美,山岚氤氲, 如雾似纱,村子沿着山势错落而建。
山里人家勤快,晨曦日出, 一道又一道的炊烟便陆续升起。
山风吹来烟火气,时不时有鸟鸣声婉转相喝。
王蝉深吸了口气, 感受着这宁静, 不厚道地庆幸, 万幸昨夜邦直表弟丢魂了。
要是让那杏衣诡物在这一地待上一段时日, 也许,这一处就瞧不到这炊烟入山岚的一幕了。
……
行至茂林中的一段山路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簌簌扑扑的动静,惊得树枝晃动不停。
“啊, 又是这些飞鼠。”谢邦直嚷嚷。
他身边,本就牵着谢邦直手的谢时化惊了惊, 下意识心神一提, 攥紧了牵着谢邦直的手。
“快快, 都躲一躲,被这东西咬了可了不得。”
王蝉抬眼看这些飞鼠,黑压压一群, 飞过之时遮了天色。
也不怪谢时化惊怕,只见扑棱压势而来的飞鼠数不清数目,如低空压来的一片黑云,抬眼辨不清飞鼠模样,却能一眼见到其中细细尖尖的牙。
无他,这细牙格外的白,白得晃眼。
飞鼠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的功夫,这一群飞鼠就不见踪迹,只远方的树枝摇动,告知它们飞掠而过的路线。
王蝉收回目光。
“没事了,咱们走吧。”
飞鼠是昼伏夜出的习性,瞧着那飞去的方向,该是回山洞歇着去了。
谢时化正要将被背上的背篓往上顶一顶,察觉手还被坠着,低头一看,谢邦直正将自己的手攥得牢牢的。
他颇为稀罕,“昨儿那群飞鼠更多,倒不见你惊怕,今儿改了性子了?”
谢邦直也闹不明白,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又伸手抓挠了几下脖子和胳膊。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东西咬过一样,瞧着它就哪哪都不得劲儿。”
“被咬着了?什么时候的事,快给爹瞧瞧!”谢时化不放心。
谢邦直攥着衣领不让他爹扒拉,“没没没,没被真咬着了,就、就是一种感觉,嗐,我也说不明白。”
钱大岭也插话,“还是给你爹瞧瞧吧,这事儿马虎不得,我可听说了,以前有人运道不好,被这东西咬了后,一开始也没想太多,道只是两个小洞,草药都不用上,提了些凉水冲冲,结果呢,没个几天就莫名疯了。”
“疯、疯了?”谢邦直吓得一哆嗦,脸又白了几分。
对小孩来说,这可比死了还吓人,他也瞧过疯疯癫癫的人,穿着破烂不知羞不说,还经常被人捉弄,当驴做马还是轻的。
要真疯了——
还不如死了算了!
谢邦直这一怔愣,攥紧衣裳的手松了松,谢时化连忙将人拉近瞧了瞧。
这一看,他不禁嘀咕。
“没有,连个红皮都没有。”
谢邦直心下一松,一个大石头坠地,忍不住嚷嚷道。
“我就说没有了,感觉,就一种感觉。”
王蝉猜测,应是谢邦直生魂出窍的时候,小马驮着生魂冲撞到了飞鼠群,飞鼠昼伏夜出,又喜盘踞洞穴这等阴暗处,本就带些阴暗炁,能通阴阳,咬了谢邦直的生魂几口。
生魂浑噩不知事,谢邦直这才不记得。
王蝉说了猜想,将依附着马灵的顽石拿出一看。
果然,马灵蹄踏处飞鼠的气息浓郁,矫健的四肢上也有几个小齿啮咬的痕迹。
痕迹浅浅,又有鬃毛遮掩,方才在祝宅时,王蝉这才没有察觉。
“想来应是马灵驮着表弟的生魂逃窜,误入了飞鼠的洞穴,马蹄踩踏了些飞鼠,这才惹得它们反咬。”
“咴律律!”骏马嘶鸣,抬蹄附和。
谢邦直挠头,“我都不知道。”
“那要紧不?”谢时化忙追问。
王蝉摇头,“不打紧。”
她又看了谢邦直一眼,见他尤拿眼四处瞄林子里是否还有飞鼠,一副一朝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
想了想,倒是将后头的一句话咽了回去。
福兮福所伏,祸兮福所倚,老君这话半点不假。
这毛绒小身子如鼠,昼伏夜出,天热便出现得多,夜里入了屋子便四转不停,惹人惊叫,坊间乡下爱唤做飞鼠。
但在文人书籍里,飞鼠可又名蝙蝠,便是官员的绸缎衣裳都爱用红线绣一只蝙蝠,谐音洪福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