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扔了一个,又扔出一个。
两个白瓷碗一前一后,将谢邦直和小马兜了过来,滴溜溜转了几下,在石桌上定好。
书房里,听着动静的王伯元和谢邦采闻声都出来了,围着石桌三步远,瞧着眼前一幕,一时间,几人多不敢凑太近。
“这——”
白瓷碗并不大,碗口一寸稍宽,这会儿,一只装了小白马,一只装了谢邦直,具是小小模样。
许是方才被兜着过来,一人一马昏头转向,小白马甩了甩马头,踢踏了两下,沿着边沿又滑了下来,最后只得两只前蹄扒拉在碗的边沿,冲着王蝉又是咴律律一阵叫,颇有些邀功和威风。
谢邦直坐了起来,探出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顶吓人的东西,又缩回了碗里瑟瑟发抖。
祝凤兰脚下踉跄了下,一旁的谢邦采忙将人扶住,担忧得不行,“娘——”
祝凤兰看了谢邦采,又去看碗里的谢邦直,下一刻,悲从心来。
她这是遭什么孽啊,才不操心一个,紧着又操心另一个,紧锣密鼓一般,就不给她停歇的嘛!
下一瞬,想到了什么,她面容上又大失了颜色。
对对,孩他爹!
还有一个孩他爹啊。
造孽哦。
“阿蝉啊——”祝凤兰朝王蝉瞧去,嗓子都劈了两条岔,“邦直这是怎地了?”
只小小一个,风一吹就要跑没了,果然,祝凤兰凑得近了些,这一说话,气流呼出,于碗里的谢邦直而言,这就是大风伴疾雨,祝凤兰这嗓子,就是轰隆隆的雷鸣。
他忍不住捂了耳朵,挨着碗又钻下去一些。
这一钻,都不需要王蝉说,大家伙儿都瞧出几分奇,只见谢邦直这小小的身子竟似虚化了一样,竟真像能钻进碗中,和碗成为一体。
整个人就像话本里提及的鬼物一样,能成青烟袅袅。
只是他比话本子里好一些,没有青面獠牙,亦没有红脸赤目,除了小了点,脸色白了点,和平常倒是没差。
祝凤兰脸色又白了白。
王蝉忙道,“表姑不急,我看表弟身上没有死炁,反倒是有莹白之光,他这是生魂离体了。”
“生魂离体?”祝凤兰惊。
王蝉点头。
生魂离体这事儿倒不少见,尤其是未长成、未长壮的孩童,也就是乡间常说的丢魂。
丢了魂的身体会有些木木愣愣,面有惶惶不安之色,小一些的孩子,夜里更是会啼哭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闹得家里不得安生。
喊魂收惊的法子倒是多,燃三根香,由阿娘去孩子常去的地方喊名字,一人喊,另一人应回来了,要是丢的魂没有出岔子,便能将魂喊回来。
毕竟,名字这东西带着独一无二的印记,深入灵魂。
“丢魂了?丢魂了不怕,丢魂了不怕。”祝凤兰喃喃,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宽慰着自己。
“我记得前些年时候,小飞那孩子就丢过魂,后来不也没事,床头支柱香,摇他贴身的衣服在香火之上,晃上几下,再撒把米,嘴里念些什么咒语,魂就收回来惊不着了。”
祝凤兰急急朝王蝉瞧去,“对吧阿蝉。”
谢钱两家同行,因着杀猪得费大力气,一人不好干,两家倒是亲厚,祝凤兰只想了想,就想起了钱小飞小时也是受过惊的。
只那唤的咒语,一时情急,她倒是想不起。
当下,祝凤兰有些急,“是什么是什么?嗐,我这脑子,怎么一急就想不起事儿了,不中用,跟个浆糊一样!”
说完,她还叩指打了两下脑袋。
谢邦采忙拉住她的手,“娘。”
丢米?
王蝉倒是在书上瞧过,试探道,“东方米粮,西方米粮,南方米粮,北方米粮,四大五方米粮,请九天玄女,接魄童郎……是不是这个?”
“对对,就是这个!”祝凤兰急急应是。
下一刻,瞧着桌上的白瓷碗,她又怔愣了下。
别人是丢了魂去喊魂收惊,她家邦直丢了魂,护身的小马灵将生魂直接送回了家。
可这身体呢?
身体哪儿去了?
再捡回了魂,没个肉身依靠,也没辙啊。
白瓷碗里,小马灵咴律律地叫,冲王蝉邀功。
它可是将人丢掉的魂捡回来了,不远数十里,半分不差地寻回了家——
老马识途也就做到这份上了。
“表姑莫忧,我这就去寻表弟和姑父,定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
王蝉相信两人便是出了岔子,这会儿性命却应是无忧,她早上才瞧见过人,面上并无死相,更无横死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