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 我就闹不明白了,咱家门前这路不都填好了吗,为甚还要再平回去?”
“前后也没几日的功夫, 折腾人就不说了, 你瞅瞅外头,我今儿可都瞧了,镇上这些个街坊邻居,一个个的打咱们家门前走过, 哪个走过去的,没有暗暗都拿眼睛瞧了?”
“又是挤眉,又弄眼的, 当我是瞎的没瞧见么!”
“是是,他们个个面上是都没说什么, 还道填回去也好, 不影响邻里情, 可看着那一个个模样, 背地里定是又嘀咕又笑话咱们家。”
“还有那钱家!”
“阿爷你瞧到没,你和阿奶都忙着了, 钱大岭那厮倒好,推了门就走过去, 两眼悬高高的,也不说搭把手, 眼里就没个长辈, 咱把路平回去, 方便的是谁,方便的不还是他钱家!”
春雨歇了,云一层层被吹远, 留薄薄的一层刷在天上。
白的愈白,蓝得愈蓝,两厢清透。
到处能听到鸟儿的轻啼声,应和着随风而动的新绿,只闻其声,恍若也能瞧到它们在树枝间欢快跳跃的影子。
空气里便是泥土青草的馥郁香气,只是一呼一吸之间,便让人舒朗得不行。
只道春光无限好。
林家院子里,林祖德却闹心得厉害,摔摔打打,话搁在心里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逮着机会,如珠似炮地喷出来。
“瞎忙,咱这几日就瞎忙了!”
一早起来便忙活不停,沾了春雨,浑身湿淋淋又黏糊糊,卷高的裤腿都是砂石,井里打了水,尤带着早春的寒意,一冲一个激灵。
布巾囫囵擦了擦,眼一瞥,瞧着那几个搁在院子角落处的破箩筐,林祖德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才填上的路都在里头了。
河里挖沙,抡大锤子使劲儿砸石头成小石子儿,再用板车推回来……
别瞧只是几箩筐的东西,里里外外都是事。
眼瞅着吵都吵赢了隔壁钱家,路也铺好了,家里阿爷阿奶一句话——
得,拎着铲子耙子又得上!
顶着风冒着雨,吭哧吭哧的都要把前些日子才填的路又平了回去!
这都啥事儿啊。
路都还没走热乎呢。
真是活祖宗!
说啥就得是啥。
林祖德对自家阿爷阿奶心有意见,却又因为自己是小辈,不好说俩老人什么,布巾往脖子上一搭,甩的力道大了两分,愣是将自己的脖子抡出了条红痕。
视线一转,瞧着钱林两家间的高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黄黄的泥巴墙被垒得颇高,一眼瞅不到对家,春日处处见新绿,便是泥巴墙上都冒了草。
这会儿,泥巴墙上有黑黑的一坨,时不时的,它再动上一动——
这是钱家小子踩了木梯,扒拉着高墙要瞧他林家笑话。
黑黑一坨不是别的,正是臭小子个儿不够,露了个脑袋顶。
“小崽子!”林祖德咬了咬后牙槽。
他奈何不了爷奶,还收拾不得个小子了?
当即,林祖德拎了木棍就上前。
“听什么听什么!说你呢!”
“有娘生没娘教的臭小子,有没有点规矩了,谁教你扒拉着墙偷听别人家说话了?再偷听,我看你不止是鼻子里挂两鼻涕,耳朵也得流脓烂疮!”
木棍一下下砸在高墙上,伴随着骂咧的声音,吓得冒头的钱小飞赶紧矮身。
棍子砸在黄泥垒的高墙上,簌簌掉了好些泥土渣。
“小飞,你作甚呢。”
钱小淼端着木盆从灶房走出来,瞧到这一幕,惊得不轻,盆也不要了,三两步上前,扯了钱小飞下木梯。
她抬眼瞅着又砸了几下黄泥墙的一截棍子,又是惊怒又是气愤。
这林家——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走走,别搁这儿杵着,打到脑袋是咱吃亏,等你阿爹回来了,我和你阿爹说。”
“姑,我没事,我心里有数,他不敢打人的。”
钱小飞瘦猴一个,动作也灵活,钱小淼拉人时,他本也要往下跳,顺着这力道便下来了。
眼睛一瞥高墙,咕噜转上一圈,心头门清。
“别瞅这阵势凶,就跟纸老虎一样,是吓唬我呢。”
说着话,他还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下,在钱小淼的拉扯下,弯腰捡了几个石子儿土疙瘩扔到隔壁,拔高嗓子,嬉皮笑脸地骂了回去。
“我耳朵流脓生疮?呸呸,我瞧你们家才丢脸,前些日子填了路,闹的阵仗多大呀,牛气哄哄的,今儿呢,不又自己灰溜溜地将路平回去了么?”
他收了嗓子,摇头晃脑,瞅着是特意压低了嗓子和钱小淼说话,实则那声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