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瞧着他们家平路,你知道我想到啥了吗?”
“想到啥?”
钱小淼顺着他挤眉弄眼的姿态,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他接下来没啥好话,却也气邻居做人不厚道,顺着他的话接了接。
钱小飞满足。
“我想到前些日子,我们几个人一道玩的时候,大柱子放了好大一个响屁,”钱小飞夸张,声音都是生动,“真的,那屁惊天动地极了。”
“这屁一放完,他瞅着我们都呆住了,一脸苍白无力,拼命找补,啧啧,那模样别提有多好笑了,咱隔壁家,这些天又是垫路又是平路的,就也跟放了这样一个大屁一样。”
钱小淼噗嗤一笑。
大柱子她知道,常和自家侄儿小飞一道耍的小孩子中一个。
林祖德:“小兔崽子说谁呢。”
钱小飞做鬼脸,“略略略,谁应话就是说谁喽。”
……
听着墙对头的骂咧声,钱小淼心里也畅快了几分。
她抬头看了眼黄泥墙,知道钱小飞说的对,林祖德那棍子瞅着吓人,实际也有分寸,一下下的棍子打在黄泥墙上,更多的是出气。
他要真打小飞脑袋了,两家就结死仇了。
“好了好了,他们家又平了路,应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咱就不说这事儿了。”
钱小淼拉着牛气的钱小飞,不让他继续拱火。
钱小飞想到什么,撇了撇嘴没有应话。
哪是什么知道自己不占理,分明是怕别人占便宜,自己就吃亏!
就那点儿心眼,半点见不得别人家好!
“什么理?他们林家从老到小,就不知道理字怎么写。”钱小飞冷哼,仰着头应得大声。
“好了好了,少说一句,口舌惹是非呢。”
钱小淼回头再看那黄泥墙,听钱小飞飞提到老,想到了林家二老,拉扯人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露几分迟疑。
都好些年了,她还记得黄泥墙上那两张老脸。
那时墙矮,两老站在黄泥墙那头,瞅着像脑袋搁黄泥墙上——不,像脑袋从墙里长出来一样。
不知是不是天寒日头暗的原因,又或是时间久了,记忆有所昏暗泛黄。
印象中,那两张脸阴恻恻的。
好些年了,瞅着林家太公太奶,她都低头绕着走。
黄泥墙那头有咳嗽声传来,闷闷的,像从腐朽的木箱子里传出来一样,声音又被箱子所阻隔,闷响闷响的。
只听到声音,就好像嗅到了箱子久不见日头的霉腐。
钱小淼莫名打了个机灵,更不想和林家打交道了。
她捡了地上的木盆,拉着钱小飞一道,走得飞快。
“走走,出日头了,你和姑一道去折香椿。”
……
黄泥墙那头的动静小了,能听到木门“吱呀”的动静声,紧着落锁声。
林祖德收了木棍,尤骂咧了两句。
林太公没有吭声,拿了个大蒲扇坐在院子的竹凳上,皱着眉摇着扇,一下又一下。
林太奶又咳了几声。
林运成担心,“太奶。”
“没事没事,”林太奶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咳嗽声。
她扯了下嘴皮,朝人安抚的笑了下。
这一笑,本就皱巴的脸皱得更厉害了,脖子处的皮格外的软。失了肉的支撑,一层又一层的皮堆叠,是老态龙钟模样。
“太奶没事,阿成别担心,应该是早上淋了点雨,受了点春寒,一会儿烧些姜汤喝喝,出些汗就不打紧。”
她瞥了眼孙孙和太孙孙,老眼昏花中有羡慕闪过。
年轻力壮啊——
就如这初春之日。
而她和老伴儿,是抓着日头的尾巴尖,颤颤巍巍,不定哪日,这手就抓不住了。
“老喽老喽,不如你们年轻人中用。”
林老太一手拄着杖,一手朝虚空中拽了拽,攥得死紧,长了老人斑的手背绷得很紧。
旁边,林祖德更是闹不明白了。
所以,今早为何要将路又填回去?
不止叫了他和运成,阿爷阿奶也急,一把年纪了,春雨绵绵落下,顶着风雨都要把路给填回去。
就像后头有什么在撵着一样。
这下好了,受了寒症,老人不比壮年之人,风吹雨打都是动静。
林祖德还想再发几句牢骚,一旁,林运成拉住了林祖德,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舅,今早时候,我和阿爷瞧着了,杏花街杀猪谢家二小子跟着他爹来钱家了。”
“谢家?”林祖德皱眉。
这和谢家又有什么关系?
“阿爷阿奶急着将路平回去,便是听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