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化和钱大岭的交情不差,平时还一道吃饭喝酒过。
吃了饭出门走了一遭,再回来,谢时化面上有薄怒,显然,他也是听了钱林两家的事儿了。
“太欺负人了,果真是人善被人欺,要我就拎了杀猪刀上门了。”
拎刀如意,后头呢?
祝凤兰白了人一眼,又叹气,“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打起来吧,他林家就是吃准了,闹这事儿打不起来。最多就是骂上几次。”
“我也听说了这事儿,再等几日,钱家要是也想抬路,你就去搭把手,就算是尽心意了。”
钱家要是抬路,可不是就抬一段路的事儿,得和再前头的门户商量。
不然,今日他钱林两家的矛盾,一样会成钱家与其他人的矛盾,邻里情难得,不比血脉情,打着筋伤着骨,还是血溶于水。
邻里之间生了龃龉,伤了情,心里就容易留疙瘩,一有什么事儿就翻出旧账。
而旧账这东西,越翻情就越薄。
“我爹那儿有不用的碎石,他雕坏的那些石头砸了也能用,回头我和他说一声。”
祝凤兰老早就嫌弃青鱼街老祝家乱了,堆了一堆的石料,偏她爹舍不得,各个都是宝,碍路得很。
天气再一潮,石头下头还生蜈蚣害虫,一翻开,虫子是闷头乱蹿。
“沙子也容易,去河里掏一些,不用多少银子,就是得费劲儿,他钱家再管些饭就是了。”
谢时化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有什么法子,门挨着门,院子就隔了道黄泥墙的邻居呢,要当真闹得难看,心思歹毒一些的,往水缸井里投些东西,就吃不消了。
孽缘。
恶邻就是孽缘。
谢邦直同仇敌忾,“爹,你去帮大岭叔填路的时候唤我一道,我也帮忙。”
他不是帮别人,帮的是钱小飞。
祝凤兰夹了一筷子肉到谢邦直碗里,“好好,你也一道,这会儿多吃一点,过几日有力气帮忙。”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愁了。
“就是这几日得心烦,路都搅浑成汤了,走进走出的可不方便。”
王蝉:“表姑别担心,钱家门前积了水,瞧着是不方便,但倒也不定是恶事。”
这话一出,祝凤兰停了筷子,扭头朝王蝉看来,“这话怎么说?”
王蝉想了想,道。
“表姑你也知道,在我们修行的人看来,风水中,水这一物有独特的含义。”
所谓风水,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水就是财,也就是银子。”王蝉往通俗了讲,简单又直击人心。
“银子?”祝凤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谢邦直连连点头,还不待王蝉说话,嘴里还咬着肉,率先抬了另一只有空档的手,雀跃道。
“这事儿我也知道。”
见众人将视线看向自己,他昂了昂胸膛,不无得意模样。
“在八宝镇豆腐于家时,喏,搁咱家牛棚里,那老牛还是大和尚的时候,他就说于家娶媳妇命带水柱行财运,说他家是财如流水来。”
“湍湍而来的财啊,得拿钵啊盆的来舀——”
“可见这水就是财。”
他环顾一遭,对上王蝉的眼,煞有介事地点头断言。
“不错,钱小飞家要发财了。”
“姐,我说得对吧。”
王蝉好笑,“对。”
另一旁,又听谢邦直提起于家,情伤未愈的谢邦采又黯淡了两分。
只听他长叹一声,方才还喷香的烀猪头都没了滋味,端了一碗走到院子外头,就着没有月色的月夜,又咬下一口。
祝凤兰、谢时化:……
养儿是债,养儿就是债!
他们一背还背了两大坨债,这命真苦啊。
王蝉暗暗踩了谢邦直一脚,小声数落,“我算是瞧出来了,你故意又在表哥面前说起于家,惹他难过。”
谢邦直嘿嘿一笑,皮厚实着,动了动脚指头,半分不以为意。
“对呀,我就故意的,多提几次他就习惯了,老闷着心里,关着屋门,那才闹事儿呢。”
谢邦直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外头磕了碰了,有时伤口敞着才容易好,捂着反而发脓生疼,他大哥这事儿就得这样,他得常提,凑近了就提,见缝就插针。
提着提着,他大哥就习惯了。
祝凤兰和谢时化多瞧了院子几眼,见谢邦采坐外头的石桌上,虽然垂头耷脑,但还吃得下肉,也就不理睬了。
“钱家这水真是财啊?”
王蝉点头,“滚了黄泥,财沾了色,说不定不是银子,还是黄金呢。”
祝凤兰和谢时化对视一眼,都蠢蠢欲动了。
“锄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