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人都七十多模样。
许是当年一场病落了病根,林太奶更显苍老,也更不利索模样。
“这便是林太公和太奶啊。”王蝉瞧着林家人。
林家四代人,听着像是兴旺人家,实则不然。
林太公林太奶已经七十多,儿子早年生病没了,孙子便是林祖德,算是林太公林太奶养大。
而林运成则是林祖德的外甥,是他姐姐的孩子。
听说姐姐亡夫改嫁,孩子无处去,打小便送回了林家,改了林姓当林家小孙孙养,林老爷子和老太太才升了个辈分,唤做太公太奶。
当年,也因为爬了钱家矮墙,偷抱了钱小飞的是才半大小子的林运成,钱家才不好计较的。
捏着鼻子勉强认下,林家是听着他家小飞哭得太大声,心中不忍,又疼爱小娃娃,这才让林运成抱了孩子过来哄的说法。
王蝉又瞧了眼林运成,眼里有疑惑。
父亡母改嫁?
这不太对。
日月角为父母宫,日角为父,月角为母,这人日角虽有损,相理欠佳,但仍有明净之色,这说明他的父亲还是在世的。
相反,他额上一道疤过月角,又划拉过眼皮,疤痕在寻常人眼里只是瞅着发白,是旧日的伤痕,但在王蝉眼里,却是破了月角。
月角蒙晦,黯淡无光,母亲早亡之相。
……
天色愈发昏暗了,雨落在身上贴着,更是寒意渐起。
钱吉荣不耐瞧林家做派了,田里捡回来的家什一塞塞进钱大岭手中。
“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吵吵就好,别动手,动手咱就摊事儿了。”
为什么是老俩口在那说话,颤颤巍巍模样,不就是做给他们瞧的?
一瞥瞥了眼那如垫了台阶高度的路面,眼里有厌恶之色闪过。
“咱钱家也不是没人,等忙过这几日,我吆喝上一些人,添一些人手,咱也去河里掏些沙土石粒,把路面也垫上去。”
最多就是麻烦一些,多垫上几户人家,这几日瞧着这事儿再受些气。
可也没法子,乡邻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真闹了个死仇,挨得这样近,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人渐渐散了。
……
今儿,谢时化去隔壁村杀猪,主家分了些下水予他,他又添了些银,将那颗猪头扛了回去。
祝凤兰手艺好,烀猪头也是一绝,又是烧水又是褪毛,火撩过,猪头上的杂毛被清理干净,皮面都烧得微微发焦。
等王蝉到家时,家里已经飘起了烀猪头的香气。
“好香呀。”王蝉凑近了瞧铁锅里的烀猪头。
当真香得很,木盖子才一掀,咸香的滋味便四处逸散,相互遁走。
猪头经过处理,尤是切成一块块大块的。
猪面,猪鼻子……猪耳朵,剜骨剔肉,酱料将它染成盈透的红黑,厚皮鲜嫩,淌着油脂,瘦肉更是吃尽了卤汁,还未咬下,便能想象到肉汁在唇齿间溅出的感觉。
祝凤兰拿铲子一碰,锅里的肉颤了颤,馋人得紧。
“香吧,去拿碗,表姑给你装一碗,烀猪头就要这样热乎的吃才好。”
转头瞧着身旁的小丫头,祝凤兰笑眯了眼。
王蝉重重应下,“好嘞。”
很快,黑瓷碗递了过去,转瞬的功夫,里头就多了块烀猪头,剪刀一剪,肉汁混着卤汁落进碗中,祝凤兰另调了些沾酱在小碟中。
瞧着王蝉吃得香,她又道。
“剩下大半的肉搁一夜,肉就会脆口一些,明儿表姑再搁些辣子炒,也香着呢。”
王蝉自是连连应好,“辣子我去采。”
祝凤兰可惜,“要是知道你会吃,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就喊你姑父带一个回来了。”
王蝉:“今儿也不迟,好饭不怕晚,再说了,二月二不好定猪头不说,还费银子呢,现在吃才正正好。”
说罢,她又咬下了一口。
二月二龙抬头,春回大地,苍龙苏醒,最是适合吃烀猪头了。
猪头祭了天地祈了平安,盼当年风调雨顺,再烀了猪头做肉菜。
神仙快乐,她们也快乐。
祝凤兰好笑,小丫头还挺会当家的。
胭脂镇小,四周水域却多,只靠着小镇是不好养家的,是以,镇上除了靠地里营生的,更有靠手艺,撑着小船走四方讨生计的。
谢时化和钱大岭都会杀猪,时常去乡下接一些杀猪劁猪的活计,更兼贩一些肉来卖。
虽是同行,但杀猪费力气,遇到大牲畜,得合着力做,更能互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