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儿哞哞乱叫, 是大和尚在骂人。
王蝉听了个分明,也没有太理睬。
做牛姥爷有啥不好?空空和尚一把年纪了,也没个亲眷在旁, 风里雨里就顶着个斗笠, 自己一个人走、一个人担——
瞧着就寒酸!
如今平白添一个外孙孙,虽是半道的爷孙,一开始还言语不通,但往后的日子, 也算是有牛外孙作伴了——
不就跟白捡的便宜一样?
总比孤寡一辈子强嘛!
再说了,他不是老念叨着要报当年还是小娃儿的赵大山的大恩吗?
农忙时耕田拉犁,农闲做牛车拉村民进城, 给赵家添一些铜板,贴补贴补家用, 就是报恩了。
恩德, 可不是嘴上说说就成。
“你呀, 得惜福, 以后才能有后福,勤快苦作一些, 老了老了,赵家也能好好待你——”
“不是我诳你, 方才那情况,你能留一条命下来算不错了!”
王蝉拍了拍牛头, 动作不轻不重, 苦口婆心, 说了几句掏心肝的话。
说罢,王蝉转手丢了缠在牛鼻环上的缰绳到于孝宗手中。
“牵着。”
于孝宗低头瞧手中的缰绳,怔愣了下。
他还想着方才尤小娥看来的最后一眼。
那一下, 尤小娥和尤小凤已经和槐树成为一体,不是半魂藏于木鬼之树,半魂漂浮在树身之上——
而像是木头的枝干上生出了一张脸。
美人肌肤不再细腻,只潦草着五官,就像木刻一样,只是会动,能睁眼。
他该是怕的——
莫名的,那瞧来的一眼却让他心头发酸胀痛,抬手抚上心口,心头空落落的。
“都怨你。”于孝宗又恨上了大和尚。
心下怒火和憋闷无处排遣,于孝宗手下没有留情,重重将缰绳一拉扯,“你给我过来!”
牛儿鼻子一个吃痛,当即哞哞乱叫。
小子,狗仗人势的小子!
可恨可恨!
大和尚牛眼瞪得像铜铃,心里骂咧不停,脚下却不自觉地刨了刨蹄子,跟上了缰绳牵扯的方向,甚至脚步还快了几分,就为了少受些罪。
王蝉没有理会大和尚和于孝宗的官司,抬头朝远处看去。
小勺山的山头在鬼蜮中愈发的明显,日光被梳缕,落下即成流火。
所过之处,饶是鬼蜮也成了焦土,空气中更是弥漫着蛤壳燃烧的滋味,浓郁又呛鼻。
王蝉环看了四周一眼,庆幸道。
“还好这火是落在了鬼蜮之中。”
此时小勺山处于七曜阵罅隙之中,阴阳二界重合,流火蔓延在鬼蜮。
阳世的小勺山被鬼蜮覆盖,应是没有影响。
若不然,流火淌在了小勺山头,山中林木众多,又时逢冬日,天冷草木难熬,山上的林木枯了大半,正是好烧的时候。
干柴烈火相碰,岂不是燃了一山?
而不远处就是八宝镇。
小勺山和八宝镇隔了一程的水路,江水克火,但谁也说不准,小勺山山头梳缕下的流火不会落在八宝镇上。
这会儿,镇上又正办着鞭春牛的庆典,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
流火要是蔓延上了镇子——
王蝉摇了摇头,都不敢想这一幕了。
……
就在这时,许是和这一方鬼蜮有牵连的尤氏姐妹大仇得报,心愿已了,这一方鬼蜮受不住流火,眼瞅着又要流窜而走。
阴影像触须一样,似被灼烧一样要蜷缩回去,黄土焦地被小勺山杂草丛生,碎石覆盖的山地代替,天上七曜阵闪烁,星芒点点,隐隐又将世间覆盖。
王蝉目光一凝。
不好!
鬼蜮要是蹿走,小勺山出现,山中藏的火石万一没有将流火收住,火入了阳世,该烧了山,烧了八宝镇了。
这鬼蜮还退不得!
想罢,王蝉手持月光石笔,急急在半空中勾勒。
只见灵沾鬼蜮阴炁,如墨坠于笔头,先符头、符窍、符胆、符脚,最后笔头一个倒顿上划,灵入符胆,倒写了驱邪一符,成招邪二字。
所谓人无胆不壮,符无胆亦无威慑力。
最后一点灵入了符胆,瞬间,符力如洪水滔滔来。
只见刹那之间,月光石笔下的符光大绽,招邪符箓一分为八,落四面八方,成一面面三角的招阴旗帜,将蜷缩退去的鬼蜮牢牢钉在了原处。
冲天的阴炁起,八面招阴旗在流火熏腾中肃飒旗动,将七曜阵落下的三光又反射了回去。
此处再次陷入鬼蜮——
黄土焦灰覆盖上了小勺山杂草丛生的土地,又见岩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