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来得突然,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
人群外头,炮竹声接地连天的响,噼里啪啦, 空气都是硝烟的滋味, 带来尘雾茫茫。
是打春牛的热闹。
八宝镇祠堂前,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动作,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个个僵成了木头人。
面上尤挂着喜庆热闹的笑, 眼里却布满了惊骇。
“这、这都是些什么?”
“是我瞧错了吗?豆子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会动——”
一粒粒黄豆从牛皮中倾泻而出,嘻嘻怪笑声传来的同时,豆子落地还跳得厉害。
颗颗混在一处, 黄黄一片,倒让一些迟钝的人看不清, 眯眼认真看了几眼, 这才看清内里的明堂。
黄豆面上, 半眯半阖的是眼, 凸起的小坨是鼻,鼻下头的是嘴……
这会儿, 嘴一动一动,好似恶鬼在骂咧。
黄豆小小, 粒粒皆有人脸。
“脸,是脸!我的老娘遭瘟咧, 于家黄豆上有脸啊!”
人群中有一个汉子吓得不轻, 细密的豆脸凑一处, 让他又骇又恶心,当即凄厉一声嚎。
这一句话像落油锅的一滴水,刹那间, 人群躁动,众人心慌慌极了,丢了手中鞭春的家什,也不管春牛了,眼瞅着竟要四处而蹿。
“于家的春牛肚子里有鬼,有鬼——”
“好多好多,鬼群要吃人,要吃人……大家快跑啊!”
手持红绸牛鞭,于孝宗听到这话,兀自愣了愣。
什么有鬼?
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于家的春牛怎会有鬼?
莫不是大家嫉恨羡慕他于家去岁赚得的家资多,又大方舍得,今年鞭春庆典出银两最多,得了鞭春的领头活儿?
有鬼——嗬,是穷鬼在嫉妒。
才这样想着,于孝宗转了头去瞧。
还不待看清,就见那从牛皮破肚中倾泻而出的黄豆如潮,嘻嘻笑笑,怪叫桀桀地沿着他的腿往上。
豆子本不会往上,但有了人脸的豆子长了嘴,它们跳着咬住了于孝宗的羊皮靴,一粒粒的,像恶鬼贪婪诡谲,又像虫群密密骇人。
“鬼,有鬼啊。”于孝宗叫得凄厉,拼命地去跺脚。
“踩死你,踩死你!混账东西,我踩死你们!”
怕到最后,他狰狞着脸,带一股凶劲去踩这些黄豆,嘴角边的酒窝隐隐可见,眼也有了凶光。
那厢,牛皮肚里的豆子还在倾泻而下,百鬼音出,阴煞连天,八宝镇这处的天好似一下就黯淡了下来,笼着阴炁阵阵,一股湿冷潮意裹住了人裸露在外头的肌肤。
“姐、姐。”谢邦直喊王蝉,眼睛发直,说话都打磕绊了。
这会儿,他的眼里尤附着王蝉先前点的一道灵,自是比寻常人瞧得更清晰。
只见牛肚皮里黑炁冲天,黄豆裹挟着黑风朝四周的人蹿去,一沾上,人也有了黑雾笼身,眉间好似都晦涩了。
谢邦采没瞧得那样清楚,但也知道鞭春庆典出了事。
他一把拽住谢邦直,小心着四窜乱跑的人,将弟弟护在身后。
“不打紧,你们别跟着人群乱跑,跟在我身后。”
王蝉安慰了一句,掐了道灵成护盾,将谢家兄弟二人护住。
此处人数密集,更有踩高跷的人,脚下是细细尖尖的木头,摔下可不得了,木棍戳人也糟糕,外头的鞭炮还在噼里啪啦地响,喧嚣热闹。
没瞧到黄豆生脸的人莫名,不解为何鞭春庆典乱了。
但惊恐会传染,瞅着人跑,大家也跟着跑,眼瞅着就要出大乱子,王蝉掐了道风炁。
风徐徐将要受伤的人托起,护在其中。
“阿姐阿姐,我怕。”说话的正是码头边要买实心竹玩偶姐妹中的妹妹。
她被人挤摔了,就见巨大的脚丫子一双双踩来,上头是或青或黑的布裤,耳边是姐姐破嗓子的一声“小云”——
惊恐着眼,还不待抬手遮脸挡住那一双双脚,下一刻,就感觉自己一下变轻了。
风送人到半空,将两姐妹送到一处。
扎着双髻的小丫头一头扎进姐姐的怀里,手圈得紧紧,又有些激动地仰头,稀奇道。
“姐,我刚才好像会飞了,你瞧见没,瞧见没!”
“嗯。”做姐姐的牢牢抱住人,一双眼紧张地瞅着四周。
……
“白大哥,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王蝉没想到,一场喜庆热闹的鞭春牛竟有这样的意外。
她本想唤出月光石,以笔点一道笼字诀,将这些黑炁困住,瞧了眼牛皮,想着它先前既然可以将这些阴煞之炁藏住,如今自是也可以,便唤了一声白云阶。
指间